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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成聿浑身湿透，整个人绷得僵直，双手死死地抓着生锈的护栏，半个身子几乎挂在栏杆外面。
他凌乱的黑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紧贴在前额上，平日里那双盛满忧郁的双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和空洞。
再不见半点亮光。
黎瑟心口骤然一痛，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返回去，那只大手却攥得更紧。
她拼命想喊出他的名字，想让他回屋里去，奈何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柏成聿……”
那个拉着她的人，始终没有回头，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往前走。
黎瑟就像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失去了自主能力。
她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只能任由操控她的人随意摆布。
不知为何柏成聿也像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的眼底翻涌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只见他缓缓松开扣住栏杆的手指，任由身体往下匍匐。
黎瑟急得眼泪疯狂往下掉，她抬手徒劳地朝柏成聿伸过去，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只能亲眼看着柏成聿摇摇欲坠的身影，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身体，力道越来越紧，窒息感越来越清晰，胸口疼得快要爆开。
“不要……柏成聿，不要！”
她控制不住喊出来。
下一秒，男人单薄的身影骤然向外一倾，迅速坠落。
黎瑟猛地坐起身，冷汗已经浸透睡衣，两鬓的发丝都已经湿得能挤出水来。
“阿黎，怎么了？”柏成聿也被她惊醒。
他随手打开阅读灯，暖黄的灯光点亮。
黎瑟垂着肩坐在床上，胸口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房间里安静地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
柏成聿往前，将她抱在怀里，问：“做噩梦了？”
黎瑟任由他抱着不语，噩梦带来的恐惧感还没消散。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
窗外隐约传来雪花砸在玻璃上的细小响声，这也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柏成聿那双被绝望填满的眼睛，欲轻生的模样，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过。
一股强烈的后怕顺着黎瑟的脊椎一路往上窜，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柏成聿，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她泣不成声。
“阿黎，梦都是假的。”柏成聿拍着她背安抚。
他不知道黎瑟梦到了什么，但是能感受到她极为恐惧。
黎瑟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浸透了，浓密的长发像刚洗过吹了个半干。
那对她来讲，一定是个很恐怖的噩梦。
“不、不是假的。”黎瑟抽噎着，抱紧他说，“成聿，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虽然她知道梦是假的，但有些东西却是真的。
柏成聿真的能做出来。
他也做过。
黎瑟心底无比恐慌，距离原书中柏成聿回柏家的日子越近，她也越来越不安。
有很多不可抗力的存在，她没信心能保证万无一失。
柏成聿帮她把粘在脸颊的发丝，掖到耳后。
“你说，不管什么都答应我。”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离开你了。”黎瑟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被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柏成聿听后，久久无言。
一想到黎瑟有天可能会再离开，他心口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疼痛撕扯着他的脑部神经，折磨得他喘不上气来。
“成聿，你说过男人就是要说到做到。”黎瑟拉过他的手握住，她轻轻抬眸，看着他说：“你刚才保证过，不管什么都答应我。”
柏成聿喉结滚了滚，干涩着嗓子问：“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闭紧双眼，心底也被浓浓的不安所笼罩。
黎瑟道：“不是离开你，我是说万一……”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柏成聿一把搂进怀里抱紧。
“不会。”柏成聿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沉声重申：“没有万一。”
“可是……”黎瑟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柏成聿压根不想听，再次阻止了她说下去。
他无法想象黎瑟离开后，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黎瑟见他油盐不进，一时间也没了对策。
噩梦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她干脆靠在柏成聿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很快，柏成聿拉起被子，将她裹严实，起身下了床。
“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身新睡衣。”他嘱咐。
黎瑟这才意识到身上的睡衣凉凉的，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冷战。
“来，快换上。”柏成聿很快返回来，把睡衣递给她，又转身走了出去。
黎瑟接过衣服快速换好。
等柏成聿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
黎瑟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慢慢伸手接过来，两手捧着水杯，垂着眼小口喝着。
喝了几口，黎瑟转身将水杯放在床边柜上。
先前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有些疲惫，重新躺回床上。
柏成聿看着她精神恹恹的样子，默默捏紧了手指。
他也关了灯躺下，将黎瑟重新捞过去抱紧。
黑暗中，黎瑟安静地闭着眼睛，指尖拂过那条强劲有力的手臂，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而柏成聿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盛满了慌乱。
他伸手抓住黎瑟的手腕，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不见，唯有紧紧抓住，才能稍稍安心。
“如果我像之前那样……”她声音很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或者再也回不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柏成聿喉结滚动，声音发哑：“只要我不离开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们可以去解决。”
黎瑟缓缓转过身，同他面对面躺着：“我会努力的，我只是害怕万一有那么一天，你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郑重：“无论我们是否分开，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加班，天冷记得添衣，替老天替我替社会照顾好你自己。”
“不用惦记我，也别再找我。把家里关于我的东西都收起来，慢慢忘了我，找一个能长久陪在你身边、不用你费心迁就的人。”
柏成聿的身体越来越僵，他觉得黎瑟像在交代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