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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瑟想得太入神，压根没察觉到祝霖来了。
直到祝霖到了病床前，出声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声音，黎瑟才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担心我，忙你的去吧。”
祝霖抬脚勾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我没什么要忙的。”
柏成聿还没脱离危险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情况。
他哪有心情忙别的事。
温初弦起身道：“刚好我要去买饭，先让祝老师在这陪着你吧。”
黎瑟拒绝道：“我这不需要人守着，你们一起去吧。”
祝霖说：“我吃过了。”
“阿黎，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温初弦问。
“我没胃……”黎瑟话说了一半，想起腹中的宝宝，改口道：“你看着买吧。”
见她答应，温初弦不由松了口气。
她笑着说：“好，等我回来。”
黎瑟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很是难受。
大年初一，他们本应该在家中陪着家人过春节的。
如今都被迫聚集在医院里，这个年过得可真够狼狈的。
“抱歉。”她表示歉意。
“有什么好抱歉的？”祝霖不由皱了眉，他反问：“你觉得阿聿这种情况，我还有心思干别的吗？”
他们兄弟几个是利益牵扯比较深，感情也没有假。
先不提他，其他几位谁好过了。
林泊舟和裴无争也在医院守了一夜，天亮才离开。
秦恕和韩向隅硬是拖到了下午，才被家中长辈接连不断的电话喊回去。
他们这帮世家子弟，从小周旋于名利场，圈子里所有人都在权衡算计，早已见惯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那套。
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他们之间的情义弥足珍贵。
他们不愿意走到最后，只剩下满心算计。
黎瑟看着他，认真道：“我替成聿谢谢你们。”
祝霖不领情道：“你替他也替不着，我兄弟之间的帐，等他醒来，自会找他清算。”
话音落地，心底的难受又猛地涌上来。
柏成聿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醒来什么样，更是个未知数。
病房里，陷入一阵窒息的沉默。
漫长的沉默中，黎瑟平静地开口道：“那我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们。”
“孩子？”祝霖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孩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黎瑟的小腹上。
不是……
祝霖突然觉得心梗，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长长地吐出口浊气。
有理由怀疑黎瑟故意的，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刺激他是吧。
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最擅长平静地往他心口捅刀子。
“行，”祝霖咬牙切齿道，“那你帮我告诉肚子里的孩子们，等他们出来我要当干爹。”
他说完，挑眉看着黎瑟。
“不需要。”黎瑟掷地有声地拒绝，顿了下补充，“他们有爸爸，不需要干爹。”
有爸爸不需要干爹，没有爸爸更不需要。
她可以一个人养大孩子。
祝霖：“……”
很无情的被拒绝。
他竟然生不气来，眼下柏成聿这情况，有些话是不能说。
很显然他触及到了黎瑟的雷区。
祝霖懊悔地想扇自己嘴巴。
“说得对，他们会有爸爸陪着长大的。”他找补道。
黎瑟没接话，又转头看向窗外。
祝霖默默盯着她。
很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她的大脑是什么构造的。
常年做杀手的都没她冷静。
非要说她修炼的是无情道，也不公平。
她对柏成聿可谓情深义重。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祝霖还是没忍住说出来。
“什么事？”黎瑟终于肯再次赏脸看他。
祝霖盯着她，心底做了一番挣扎，下定决心说出来，“宁心澄和阿聿一起受伤进的医院，她也在这家医院里。”
本不想这时候告诉黎瑟。
又觉得她有权利知情。
“她还好吗？”黎瑟轻声问。
语气中没有震惊。
表情里也看不出震惊。
双手却不由攥紧了被子，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既然已经说出来，祝霖也没打算有所隐瞒。
“她刚醒来不久，情绪很不稳定。”
气氛骤然更冷。
他指尖微微收紧，转头望向别处。
黎瑟想问什么，话语堵在喉咙里。
周遭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落进来都显得刺耳。
僵滞的气氛里，黎瑟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出事前他们是在一起的？”
祝霖闭了闭眼，轻轻“嗯”了声。
“我能过去看看她吗？”黎瑟又问。
她想过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柏成聿变成现在这样。
在祝霖的陪同下，刚来到病房门口。
就看到宁心澄扬起手，狠狠朝着男人的脸扇过去。
“啪——”
狠烈的巴掌声在病房内炸开。
挨打的柏成砚，头已经偏向一边，面上快速浮起鲜红的指印。
而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死死地盯着宁心澄，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
祝霖和黎瑟同时愣在原地。
他们貌似来的不是时候。
宁心澄哭得很厉害，浓长的睫毛被泪水糊成了一缕一缕，哭得整张脸都湿漉漉的，依旧不见半身狼狈。
她看起来很委屈。
单薄又无助。
动手打人的是她。
惹人怜惜的也是她。
柔弱得让人不忍心苛责。
柏成砚始终未发一言。
黎瑟自知来的不是时候，默默转过身，本打算先离开。
“懦夫！”宁心澄带着哭腔的骂声。
让黎瑟刚迈出的脚又收回来。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宁心澄脸上。
这才注意到她脚踝处打着石膏，靠在病床的边缘，单腿站立。
柏成砚低哑着嗓子，接了句：“你说的没错，我是懦夫。”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宁心澄哭得更厉害，她似是不能接受，轻轻摇着头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
没人回答她。
柏成砚又恢复了沉默。
“为什么要让我失望啊？”宁心澄依然在追问。
她仿佛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没有人给她答案。
宁心澄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你走吧。”她突然冷静下来。
但柏成砚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宁心澄用力喊了声：“走啊！”
喊完，余光扫到门口的黎瑟和祝霖。
她受惊般僵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黎瑟。
黎瑟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