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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会永远镌刻在李沉舟的记忆里，经年累月，从不褪色。
暮色沉沉，晚霞如血。
演武场上，风声猎猎，卷起尘土。
王权容华一袭绯红，衣袂翻飞，手中紫竹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得张扬，眉眼带笑，像是将天地都当成了自己的戏台。
对面的李沉舟负手而立，白发随风飘扬，眼底却似藏着深海暗流。
他不用武器，只是随意一站，便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人天生一对，就连比武的时候都契合默契得很。
箫声起，如清泉入林，又似情丝缠绕。王权容华的脚步轻灵，箫影翻飞间，招式却带着凌厉杀意——然而每一次逼近，都在快要触及他时被轻轻避开，仿佛是两人在默契地跳一支危险的舞。
李沉舟的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故意逗她，总在她出招的瞬间逼近半步，低声道：“长乐，你的箫，是舍不得吗？”
“自然是——”她眸光一亮，箫尾挑起他的下颌，声音甜得像蜜，“李大帮主的容色太好，我实在舍不得。”
就知道这人不正经，正好，她也不是很正经。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错，旁人看来是生死相搏，实际上每一次招式都带着隐秘的亲昵。
剑光箫影之间，暧昧如丝，缠得人透不过气。
然而下一瞬，李沉舟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攥紧了衣摆。王权容华敏锐地察觉到，他唇角溢出一抹刺目的红。
“沉舟！”她脸色骤变，箫尖一挑，逼退了自己的攻势，整个人已经掠到他身前。
掌心贴上他的胸口，灵力如水般涌入他的经脉。
她的灵识一路探去，经脉中暗潮翻涌，几处关窍被一股阴寒之力侵蚀。
眉眼直接就沉了下去。
她的动作极快，以灵力封锁毒势，稳住他的心脉。待李沉舟的气息略平，她才仔细探查——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积年累月的慢性剧毒，毒力隐蔽却霸道，若不是之前阴差阳错，她打进过他体内一道灵力，护着他心脉了，此刻早已毒入肺腑，无药可救。
“是你皇兄。”她的声音低得像刀，“那个狗皇帝。”
没错，即便那是李沉舟的皇兄，她的称呼依旧不客气，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那么骂了，现在压根没有装的必要。
李沉舟没有否认，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王权容华猛地抬头，眸色凌厉如霜，“昭云阁——”
“长乐。”李沉舟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她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他要你的命！”
“我知道。”他低声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她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害怕，而是怒极。
是，王权容华也知道，那个皇帝不能死，最起码在她没有真正旗帜鲜明的跟对方对立，跟朝廷彻底翻脸的时候，不行。
但此刻的利益得失，天道禁锢，她全然都忘在了脑后。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亲人，除却昭云阁，李沉舟就是她的底线，便是真的有什么，王权家族，也可以给她摆平，王权容华有这个底气。
真正让她放弃立刻动手的念头的是李沉舟接下来说的话。
李沉舟看着她，眼底的锋芒敛去，只剩下温柔，“等我亲手取他的命。”
她的呼吸一滞，心底的怒火被他一句句轻声细语抚平。她知道，李沉舟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们两个，有相同的底色。
沉默片刻，王权容华忽然勾唇一笑，那笑意带着几分冷意，“好，那我替你先收点利息。”
她翻手一握，指尖浮现一缕幽紫色的雾气，如活物般在她掌心游动。那是她从自己原本的世界带来的妖毒，无色无味，灵识难察，任何医理都无法解。
“长乐——”李沉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他自然知道王权容华来历不俗，自然也就不惊讶了。
“放心，不会立刻要命。”她笑，笑得肆意又残忍，“只是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她抬手一弹，那缕妖雾化作无形，消失在空气中。
李沉舟怔怔的看了王权容华好久，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长乐爱他，爱所有的他。
他和王权容华之间感情很好，毋庸置疑，他们之间隔着大熙这个过不去的坎，也是毋庸置疑的。
两人之间一直在回避，直到现在，李沉舟对大熙的感情，因为他皇兄的作为，彻底为零。
之后，他只会为了百姓奔波，而非大熙皇朝。
他们之间再无隔阂，李沉舟对她的爱彻底纯粹，再无隐忧，所以，王权容华对她的爱，达到圆满，宽容到了极致。
纯粹圆满的爱意，从来都要对等，何况是王权容华那般骄傲的姑娘。
而李沉舟也彻底知道，那样浓烈到极致的爱意，有多么让人沉醉，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王权容华，可以让人心甘情愿把所有东西都捧到她跟前。
所以啊，那般让他珍之重之放在心尖上的人，皇帝凭什么以为，他能比得过他的长乐。
人都是会变得，他李沉舟自然也不会是个例外。
烛火映衬下的李沉舟，眉眼愈发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