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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3章仙城暗流藏杀机,气血逆乱骨肉崩(第1/2页)
玄泥城内城交界处,白天的惨烈痕迹毫无遮掩地摊在夜色下。
数千斤重的整块白玉城砖,被那尊三万斤的黑色道碑硬生生砸得粉碎。满地全是惨白的玉石残渣,参差不齐的断口直指夜空。四周地缝里,塞满了一堆堆失去光泽的灰白粉末,那是用来勉强维持残破大阵运转、已经被彻底榨干了的灵石残骸。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名内城阵法师站在高处的废墟上,手里捏着一条泛着幽蓝光芒的灵气长鞭,扯着嗓子咒骂。
他嫌弃地捂着口鼻。
下方的大坑里,上百名从外城矿坑临时抓来的底层矿奴,正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沉重的碎玉。
“啪!”
灵气长鞭猛地甩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矿奴背上。
皮开肉绽。
那名矿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栽倒在白玉废墟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把这废物拖走!这帮烂泥腿子,就是不能给好脸色。”阵法师满脸厌恶,转头冲着旁边的副手吩咐,“去催催城防军,人桩怎么还没押过来?阵眼缺口这么大,不用活人的气血填进去,大阵天亮前根本合不拢!”
坑洼不平的泥泞废墟中,李老四混在杂役队伍里。
他身上披着那套从护卫尸体上扒下来的玄铁皮甲,脸上、脖子上全糊满了腥臭的黑泥。
整个人佝偻着背,两只手死死扣着一块沉重的碎玉,脚下的草鞋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
他把头埋得很低。
眼睛里的光暗沉到了极点,像是一潭彻底死绝的臭水。
他没有去看同伴的惨状,也没有去看半空中的灵气长鞭,只是把眼珠子翻转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盯在那个领头阵法师的身上。
这是屠夫的本能。
李老四在肉案上杀了十几年的猪,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找骨头缝。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剔着那个阵法师的骨头。
后脖颈的颈椎往上第三寸,那里的法袍领口有一个指宽的缝隙,没有阵纹保护,尖刀从那里捅进去,能直接扎断脊髓。
后腰两侧的肾水穴,外面的料子看着华丽,其实最薄,往上挑三分,就能切断腰上的大筋。
他在冷酷地丈量着距离。
三丈。两丈。一丈半。
这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护卫踩着整齐的步子,从左侧的主干道上大步走来。
甲片碰撞的声音哗啦作响。
李老四脚底板突然一滑。
他极其自然地向前扑倒,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一个满是黄泥的水坑里。
手里的白玉碎块滚落一旁。
巡逻护卫连看都没看这个摔倒的杂役,直接从他旁边跨了过去。
李老四半张脸泡在泥水里。
他的左手在摔倒的瞬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甲片缝隙。
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那是之前在黑市边缘地摊上捡漏弄来的下三滥毒药“绝气散”,专门用来污人经脉。他把手指抠进油纸边缘,只要找到机会,大拇指一搓就能把药粉扬出去。
“让开!都给老子滚远点!”
粗暴的呵斥声从废墟另一头传来。
统领带着十几个手下,押着那辆咯吱作响的木板车,大步流星地踩碎了一地泥水,终于抵达了阵眼废墟。
板车上,张老丈下半身彻底瘫软,烂泥一样摊在上面。
领头的阵法师赶紧捏紧了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怎么才把人桩弄来?”阵法师居高临下地指着统领,“这老东西身上怎么这么臭?赶紧的,别废话,直接把人桩扔下阵眼深坑!耽误了修补大阵,你长了几个脑袋顶罪?”
统领被内城阵法师当众呵斥,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嘴角扯出一个狞笑。
“阵法师大人教训的是,我这就把这块烂肉扔下去填阵。”
统领大步走到木板车前,伸出戴着玄铁护手的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张老丈花白的头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老农头皮的瞬间。
胸口贴身处,异变突生。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高温,毫无预兆地从那块黑色残碑上爆发出来!
“嘶啦——”
皮肉被瞬间烤焦的刺耳声音,在统领的内甲里炸响。
“啊!”
统领喉咙里爆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闷哼。
他伸出去的右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重重地向前栽倒。
单膝狠狠砸在满是碎玉的废墟上。
尖锐的白玉碎片当场刺穿了他的膝盖甲片,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但统领根本顾不上膝盖的剧痛。
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变形。
丹田气海里,原本流转自如的筑基真元,此刻就像是羊群里闯入了一头饿疯了的远古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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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从残碑里反哺出来的极道力量,根本不讲任何仙家运转的规矩。
纯粹的野蛮。纯粹的暴虐。
极道气血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直接冲碎了统领丹田的壁垒。
真元被生生撕裂,化作一团乱麻,在经脉里疯狂逆流。
“我的气海……怎么回事……”
统领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热气,浑身上下如同被扔进了烧红的炼丹炉。
紧接着。
他右臂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皮肉下面,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乱窜。
肌肉纤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膨胀、增生。
“咔……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
统领右臂上那坚硬无比的玄铁护甲,竟然被里面膨胀的血肉硬生生撑出了十几道骇人的裂纹。
裂缝越来越大。
浓稠发黑的血液,夹杂着被挤碎的毛细血管,顺着玄铁裂缝疯狂地往外喷涌,滴滴答答地砸在碎玉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狂躁腥气。
“你在干什么?”
站在高处的阵法师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厉声喝问。
手里的灵气长鞭下意识地握紧,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统领听到声音,脖子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清明、透着精明算计的双眼,此刻眼白完全消失。
整个眼眶里,翻滚着与陆沉气血全开时极其相似的暴虐红光。
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完全是一头被饿了十几天、刚刚放出牢笼的嗜血凶兽。
统领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
但被极道高温拉扯的声带,只能发出一阵阵极度干渴的、犹如漏风破风箱般的嘶吼。
平日里在城主面前逢迎拍马的圆滑与理智,在这股气血的冲刷下,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阵法师看着统领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头皮猛地一炸。
统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残暴气息,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阵法师的胸口。
他脸色苍白,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真他娘的晦气!”阵法师在心里暗骂,“这帮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粗鄙武夫,修炼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功法,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走火入魔!”
他赶紧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灵气护盾,生怕统领发疯波及到自己。
与此同时。
废墟中央那个巨大的阵眼深坑,因为迟迟得不到灵气的补给,阵法残缺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
阵眼本能地向外拉扯着四周的一切生机。
而统领胸口的那块残碑,吸力比阵眼还要恐怖十倍。
两股力量在废墟上空形成了看不见的漩涡。
周围那几个跟着统领一起押送人桩的重甲护卫,突然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手里的玄铁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真元……”
一名护卫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丹田。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真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悄然抽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失去真元保护的经脉,立刻遭到了周围狂暴灵气的反噬。
几个护卫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浑身上下冒出虚汗,脸色惨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木板车上。
倒在泥水里、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的张老丈,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老农满是泥污的脸上,突然扯开一个极大的弧度。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仙门走狗,现在一个个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互相惊恐地看着对方。
张老丈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怪异笑声。
“呸!”
他仰起头,把一口混着内脏碎渣的血痰,狠狠吐在旁边那个打滚的护卫脸上。
老农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狰狞快意。
“呃啊啊啊!”
废墟中央,统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强忍着右臂血肉几乎要被撑爆撕裂的剧痛,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执念:只要熬过这关,就能突破!
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
贴在他胸口内甲里的那块黑色残碑,表面上的上古荒纹已经彻底亮起。
那一抹刺眼的暗红色,已经顺着他的胸膛血管,死死扎根进了他的心脏。
上古极道残留下来的器物,根本不需要一个修仙者来当主人。
残碑的意志极度简单粗暴。
它只是把眼前这具还算强壮的肉身,当成了一个用来承载暴虐气血、随时可以抛弃的肉身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