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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氏集团顶楼东侧的茶室，三面落地窗，采光极好，浅木色的茶桌擦得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有一只三层点心架，码着桂花糕、绿豆酥和几样温佑言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点。
温佑言带着小桐来给靳睢东做专访，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新换的茶具，有些意外。
她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我上次来不是这套茶具。”
靳睢东正坐在茶桌后面，慢条斯理地用茶巾擦着杯沿，闻言抬起眼来，唇角含着笑意：“旧的那套磕了个口子，换了，喜欢吗？”
温佑言之前进过这个茶室，当时点评了一下那时候里面的茶具不好看，没想到靳睢东就换上了。
“还行。”
她淡淡道，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拉开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小桐跟在她身后，抱着相机左顾右盼，把点心架拍了两张，又对着茶具拍了一张，压着嗓子凑到温佑言耳边：“佑言姐，这茶室比我们主编办公室都大。”
“别光拍吃的，一会儿人像多拍几张。”
小桐比了个OK的手势。
采访提纲是温佑言提前拟好的，前半段聊靳氏集团这一年的调整，从周淮案之后的口碑危机，到靳睢东重新接手后的业务收缩和公益转向，后半段聊他个人对死而复生这段经历的看法。
靳睢东回答得很配合，措辞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人一直都很会说话，采访时还时不时来个小幽默。
小桐在旁边咔嚓咔嚓按快门，拍到后面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靳先生上镜真省后期。”
靳睢东朝她微微颔首：“辛苦了。”
小桐脸一红，低头假装调相机参数。
温佑言把提纲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你个人的，网上对你婚姻状况的讨论一直没停过，你介意回应一下吗？”
靳睢东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温记者想让我怎么回应？”
温佑言公事公办地把笔帽拧开：“照实说就行。”
靳睢东端着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镜头，表情很正经：“我目前正在重新追求我前妻，进展不太顺利，但她愿意来给我做专访，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小桐按快门的手一抖，连拍了三张糊的。
温佑言用笔敲了敲桌面：“这段剪掉。”
“为什么剪？”靳睢东偏头看她，一脸无辜，“温记者让我照实说的。”
“我说的是照实说婚姻状况，没让你加后缀。”
“那我把后缀删了？”
“那也别说了。”
靳睢东笑着摊了摊手，朝小桐道：“那还是留着吧，温记者大度，不跟我计较。”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提纲上划了一道，把话题拉回正轨，又问了两个关于企业公益基金的问题，才把采访收了尾。
小桐收了相机去洗手间。
门一关上，茶室里只剩两个人。
靳睢东端着茶从对面绕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偏头看她。
“专访发出来之后，要不要顺便把复婚声明一起发了？”
温佑言把采访本合上，侧过脸看他：“靳睢东，公是公，私是私。”
“我也没说私事啊，复婚声明也是公事，靳氏集团董事长公开回应婚姻状况，多正式的场合。”
温佑言用采访本拍在他胸口上：“你要是再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期专访我就让小桐单独来跟。”
靳睢东捂着胸口退回去，笑着求饶：“行行行，我收着。”
小桐回来之后，三人又补拍了几张茶室全景和靳睢东坐在茶桌后面的单人照，采访就正式收了工。
回报社的路上，小桐坐在副驾上翻相机里的照片，翻到靳睢东那张“正在重新追求前妻”的采访照，回头看了温佑言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佑言姐，这段真剪啊？”
“剪。”
小桐哦了一声，低头又翻了两张，没忍住，小声嘟囔：“拍得还挺好的……”
温佑言偏头看窗外，没理她。
稿子是第二天下午交到江雪手里的。
温佑言整理得很快，靳睢东的采访素材挑了最有信息量的几段，企业转型、公益基金、对周淮案的回应，每段都附了背景说明和数据核实，行文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江雪看完，点点头：“行，就这么发。”
她把稿子往桌上一放，话锋一转，声音也沉了沉：“不过社里有人有意见。”
温佑言大概猜到了。
果然，下午部门会上，那个之前就在私下传温佑言闲话的同事老周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这稿子写得倒是漂亮，但温记者毕竟是靳睢东前妻，这层关系摆在这里，稿子里关于靳氏的问题写得这么轻，外面的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我们报社在替靳家做公关？”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江雪把手里的笔搁下，正要开口，温佑言先出了声。
“老周说得有道理。”
她把打印好的稿子翻到中间那页，推到桌子中间：
“靳睢东个人形象的段落我删了，只留企业行为和公益基金的部分，所有涉及他本人的评价性表述都去掉了，只剩他本人的原话引用，如果这样还有问题，我建议让编辑部再核一遍，谁的修改意见都行，我配合改。”
老周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江雪把稿子拿回来，扫了一圈会议室：“行了，稿子按温佑言说的改，删完再发，散会。”
人都走了之后，江雪把温佑言留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越是避嫌，他们越觉得你有鬼。”
“我知道。”
温佑言把稿子收进文件夹，“但我现在确实跟靳睢东绑在一起，K那边还盯着我，我不想因为一篇专访让社里被人抓住话头，给江雪你添麻烦。”
江雪看了她一会儿，摆摆手：“行了，去改稿吧。”
温佑言抱着稿子出了办公室，还没走到工位，手机就响了。
是舟舟班主任打来的。
“舟舟妈妈，孩子在学校出了点小状况，您方便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