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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道殿出事了。
孤绝子从蒲团上坐起来，板砖还抱在怀里，嘴角挂着半干的口水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这对于一个睡道长老来说，本身就是异常。
他盯着殿门上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匾额是影子亲笔题的，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永眠王座悟道殿，字迹嚣张跋扈，每一笔都像在炫耀，最后一笔拖得老长，一直甩到匾额的边缘，像一条甩出去的尾巴。
“睡道。”
孤绝子念出这两个字，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太不严肃了。”
他站起来，板砖夹在腋下，走到殿门口，排队的诸天强者们正在等候入场，第一排是深渊魔王，十二只角叠在一起打瞌睡，第二排是机械神国的银白机器人，胸腔里的齿轮咔哒作响，第三排是一位背负七柄长剑的剑仙，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经散了大半。
孤绝子清了清嗓子。
“诸位。”
深渊魔王睁开一只眼，机械神国的扫描线对准孤绝子，剑仙把七柄长剑抱在怀里，像在抱孩子。
“从今日起，”孤绝子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本长老提议，将悟道殿更名为无为宗师殿，睡道二字，过于随意，不符合本长老如今的境界。”
全场安静了三秒。
深渊魔王的十二只角同时抖了一下。“啥？”
“无为宗师殿。”孤绝子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本长老修的是无为剑道，不是睡道，让诸位听鼾声悟道，本就有些不太正经。”
排队的人群炸开了锅。
“改什么名啊！睡道挺好的！”
“就是！老子就是来睡觉的！”
“无为宗师殿？听起来像我宗门的祖师堂，压力好大！”
孤绝子不为所动，他转身走回殿内，板砖往蒲团上一放，重新躺下，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闭眼，他在思考，思考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对于一个修无为剑道的人来说，思考本身就意味着有为，而有为是应当被避免的。
可他停不下来。
他在想，自己的无为剑道是否够纯粹，他在想，板砖是否真的是悟道的必需品，他在想，影子那句懒得理你虽然威力惊人，但四个字是不是太简单了，要不要加一个前缀，比如超无为·懒得理你·优化版。
焦虑之主的孢子在他肩头上闪烁。
悟道殿后排，攀比已经开始。
“我听鼾声三天就从Lv40突破到Lv42了。”深渊魔王的声音像闷雷，十二只角上金色纹路闪闪发光，那是突破后的余韵。
“你听了七天才升一级？”机械神国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我分析了鼾声的声波频率，将数据导入核心处理器，一小时内完成了能源优化方案，效率比你高百分之四十七点三。”
深渊魔王的脸涨成了暗紫色，“你说谁效率低？！”
“数据说话。”机械神国的扫描线闪了闪。
剑仙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小本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时间，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波形图。
“第三声呼噜，频率偏低，蕴含的法则偏向防御系。”他一边写一边念叨，“第五声呼噜，音调突然拔高，应该是翻身导致的，蕴含的法则偏向攻击系，第七声呼噜嘛。”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一个洞。
“第七声呼噜，是哈欠，不是呼噜，记错了，划掉。”
旁边一位星河境的老者凑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小本本，封面上写着《鼾声悟道笔记·精华版》。
“道友，你记到第几声了？”
“第七声，”剑仙警惕地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你呢？”
“第十二声，”老者得意地晃了晃本子，“而且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教主打呼噜的时候，每隔三百息会有一个长音，那个长音里蕴含的法则最纯粹，我已经把三百息的时间间隔算出来了，下次长音到来的时候，我能提前准备好感悟状态。”
剑仙的眼睛瞪圆了。
“你居然计时？”
“当然。”老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暗金色的，每一粒都蕴含着时间法则，“精确到毫秒。”
“你这是作弊！”
“这叫优化学习效率。”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引起了前排的注意，深渊魔王转过头，十二只角同时指向他们。
“吵什么吵！打扰本王悟道，信不信本王一巴掌把你们拍进墙里？！”
“你拍啊！”剑仙站了起来，七柄长剑在身后嗡嗡作响，“老子怕你不成！”
殿内的气氛从慵懒变成了剑拔弩张。
焦虑之主的孢子在每一个角落里闪烁，无声地发酵着。
王座上，林夜翻了个身。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就是这个表情，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夜的嘴角不再上扬。
他的眉心挤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情，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一下，抓空了，又抓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那个皱眉的表情，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影子站在殿门口，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他的手按在夜之剑的剑柄上，剑身上的锈迹又蔓延了一寸，从剑柄爬到了护手的位置。
“他在不高兴。”影子的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
“教主？”灰影从旁边探出头来。
“他在不高兴。”影子重复了一遍，灰白色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灰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灰白色眼瞳闪了又闪，“焦虑？”
“它在渗透他的梦境。”影子的声音低沉下去，“以前他的梦只有麻辣烫和软榻，现在有人在梦里给他加压力了。”
【影子日记·第148篇】
日期：内卷元年第三日
天气：悟道殿里的空气很闷，本座透不过气
悟道殿变味了。
以前那帮强者来悟道殿，往蒲团上一躺，听主人的鼾声，听得如痴如醉，听得当场突破，那时候的氛围是慵懒的，是放松的。
今天呢？
深渊魔王跟机械神国比谁突破快，一个星河境的老者带沙漏来计时，精确到毫秒，一个剑仙拿着小本本分析主人第几声呼噜蕴含什么法则，记到第七声发现是哈欠，划掉重写。
孤绝子那家伙更离谱，居然想给悟道殿改名！从永眠王座悟道殿改成无为宗师殿，理由是睡道两个字不够严肃，本座当场就否决了，但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最让本座害怕的是主人。
他在梦里皱眉头了，这是本座见过的最可怕的事情，比守夜人之王还可怕，以前他的梦只有麻辣烫和软榻，现在有人在梦里给他制造焦虑，他的鼾声护盾从百里缩到了八十里，波纹边缘出现了裂痕。
PS：孤绝子想给他的招式加前缀，叫超无为·懒得理你·优化版，本座一听就知道不对劲，无为剑道讲究的是自然，加什么前缀？他也被感染了。
——夜之君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