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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刚要开口，练功场角落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主席！”
灰影从暗处冲出来，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灰白色眼瞳闪着惊恐的光，他手里拿着一块影之石板，上面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感染率！”
“多少？”
“百分之三十五！”
影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刚才还是百分之三十，短短几分钟，涨了五个百分点。
孤绝子的焦虑加速了感染。
“越焦虑，感染越快。”灰影的声音平板，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感染越快，实力越依赖板砖，越依赖板砖，离开板砖就越焦虑。恶性循环。”
孤绝子看向灰影，眼神空洞。
“我的板砖，被感染了百分之三十五？”
“是的。”灰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按当前速度，七天内达到百分之五十，十四天内百分之八十，二十一天内百分之百，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缺乏情感、缺乏懈怠、永远在优化自己的战斗机器。”
孤绝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板砖，悟道青苔的灰绿色光泽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明灭不定，灰色纹路从砖角蔓延，已经爬过了三分之一的砖面，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蛇。
“本座在想办法。”影子上前一步，暗金色的铠甲在练功场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板砖一号正在给板砖二号净化，一个时辰后感染率会清零，但问题是，即使清零了，只要你的焦虑还在，种子还会重新侵蚀。”
孤绝子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影子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一个Lv40剑仙的恐惧。
绝非因为死亡，绝非因为失败，而是因为失去自我，如果失去板砖，如果无法使出无为剑道，他和那些在练功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剑修有何区别？
“有一个地方。”影子说。
“哪里？”
“夜之墓场。”影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历代夜之主的幻影在彼处安眠，也许，它们能帮你找到答案。”
孤绝子看着影子，看了很久。
练功场很安静，只有凌晨三点的风在呜咽，悟道青苔在石砖缝里泛出微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
“什么时候出发？”孤绝子问。
“现在。”
孤绝子弯腰捡起板砖，动作很轻，像在捡起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他把板砖夹在腋下，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走吧。”他说。
影子转身，暗金色的铠甲在暗紫色的光线下闪烁，他走向练功场的出口，夜之剑在鞘中发出低哑的嗡鸣。
孤绝子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石砖上的悟道青苔上，青苔被踩扁，又弹起来，像无数只小手在挽留。
灰影落在最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影之石板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六。
百分之三十六点一。
还在涨。
寝殿的门被推开。
影子走进来，暗金色的铠甲在暗紫色的光线下闪烁，林夜蜷缩在记忆棉大床上，两块板砖一左一右抱在怀里，鼾声一波一波地扩散，灰黑色的波纹在空气中形成稳定的潮汐。
板砖二号的悟道青苔恢复了灰绿色的光泽，灰色纹路消失殆尽，感染率归零。
灰影站在床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上的反光说明他已经站满了整整一个时辰。
“主席，净化完成，感染率百分之零。”
“数据呢？”
“全部记录。”灰影从怀里掏出三块影之石板，“每分钟一次，共六十次，曲线呈指数下降，最后十分钟趋于平稳。”
影子点了点头。他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林夜的肩膀。
“主人。”
林夜翻了个身，把两块板砖抱得更紧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在做梦，梦里可能有一张大床，床上有十块板砖拼成的枕头。
“主人。”影子加了几分力道。
“唔。”林夜的眼皮动了动，半睁半闭，露出下面死鱼眼的一角，“好麻烦。”
“起床，出远门。”
“不去。”
“夜之墓场。”
林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像在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然后他把板砖一号抱在怀里，板砖二号推到一边。
“再睡五分钟。”
“孤绝子快死了。”
林夜的眼睛又睁开了一点，死鱼眼的目光落在影子身上，带着三分慵懒三分困惑四分不想起床。
“冷面剑修？”林夜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他四十级，我二十级，他比我强两倍，他快死了，我去有什么用？”
“你去了就有用。”影子一把掀开被子，“起来。”
被子下面是林夜蜷成一团的身子，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虾，他抖了抖，空气很冷。
“好冷。”
“穿铠甲。”
“好重。”
影子直接伸手，把林夜从床上拎了起来，动作很熟练，林夜的脚离地三寸，板砖一号在怀里晃了晃。
“霜。”影子朝门外喊。
一道银白色的影身从门外飘进来，像一缕月光穿过云层，霜的轮廓很淡，但很美，银白色的长发在空气中飘动，像一面安静的旗帜。
“苏璃在查寝殿门口。”霜的声音很轻，像意念在空气中凝结成的波纹，“她说林夜如果三分钟内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用霜冻术把他的床冻成冰块。”
林夜抖了一下，彻底醒了。
五分钟后，一行人在皇宫西侧的暗影传送阵前集合。
林夜穿着那身灰黑色的铠甲，板砖一号插在腰间，睡眼惺忪，哈欠连天，苏璃站在他旁边，冰蓝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目光从担忧切换到嫌弃，切换得很流畅。
“你昨晚没睡？”
“睡了。”林夜又打了一个哈欠，“但起太早了。”
“凌晨四点，确实早。”苏璃的声音像冰碴子落在石头上，“孤绝子的事我听说了，板砖被感染，焦虑种子，感染率百分之三十五。”
她看向孤绝子。
孤绝子站在传送阵的另一侧，板砖二号夹在腋下，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的空洞藏不住，他平时像一座冰山，现在像一座被掏空的冰山，外壳还在，里面全没了。
“走吧。”影子踏上传送阵，暗金色的铠甲在阵法的光芒中闪烁，“夜之墓场。”
【影子日记·第171篇】
日期：夜之墓场再开日
天气：永恒黄昏，风像呜咽
感染率从百分之三十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五，越焦虑，感染越快，感染越快，实力越依赖板砖，越依赖板砖，离开板砖就越焦虑，恶性循环。
本座决定带他去夜之墓场，历代夜之主的幻影也许能帮他找到答案，找到那一式不用板砖也能挥出的无为剑道。
PS：孤绝子捡起板砖的时候，动作像在捡起自己的灵魂，本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很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也变成这样，离开了主人就全然无足轻重。
PPS：灰影说感染率还在涨，每分钟涨百分之零点一，我们要快，再不快，孤绝子就完了。
夜之墓场再开。
——夜之君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