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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古烬余灯(第1/2页)
那一点微光太弱了。
弱到像风雪折射出的错觉，在满眼漆黑的谷底闪了一下，便被黑雾吞得干干净净。
可林野的瞳孔还是缩了。
不是错觉。他的神识在连番死战里磨得比常人锐利太多，灵力虽枯，神魂虽疲，对天地间异样气息的感知却不会骗他。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光亮里没有半分阴寒戾气，反倒裹着一缕极其纯粹、极其古老的东西，温润厚重，和满谷死寂怨毒的气息格格不入。
是绝境里唯一的异数。
“怎么了？”
苏清鸢立刻察觉他神色不对。玉簪光轮仍稳稳转着，扫清周遭不断扑来的阴煞黑影，她顺着林野的目光望向谷底，黑雾翻涌，别无他物，“谷底还是纯粹的阴煞，我没探到异常。”
她的神识被黑雾层层阻隔，阴煞戾气塞满了整片天地，细微异动根本穿不透。
林野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摇了摇头，目光死锁着黑雾最深处那道裂缝：“底下有东西。不是煞气，是生机。”
话音刚落，半空的人形暗影动了。
它似乎察觉了两人的异样，又像是不打算再耗下去。原本只是冷眼旁观、伺机而动的姿态骤然收了起来。
整片山谷的黑雾猛地一滞。
狂风停，落雪悬，天地间所有阴煞戾气尽数朝人形暗影周身汇聚。方才无穷无尽的细碎黑影一散而空，极致的喧嚣过后，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份安静比疯狂的攻杀更瘆人。
“它要出全力了。”苏清鸢指尖一紧。
暗影扎根这片古域，吸纳千年阵煞，此刻全力凝聚，等于把整片山谷的天地之势都攥在了手里。两人灵力将尽、伤势缠身，硬接这巅峰一击，接不住。
黑雾中央，漆黑人形愈发凝实，幽黑光芒凛冽如刀。一只布满煞纹的巨爪从黑雾中缓缓探出，爪尖淌着能吞灵光、灭生机的漆黑流光，威压层层碾下，压得山石簌簌开裂，空气都发出细碎爆鸣。
死局扣死了。
正面硬抗，必败。退无可退，守无可守。
林野眼底反倒清明起来。越到绝境，越能说明那缕微光不简单——那是这片死地唯一的破绽，也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你挡它一瞬。”林野侧身踏出一步，把苏清鸢拦在身后，语气不容商量，“我去谷底。”
“你灵力空了还往阵里钻？”苏清鸢急声拦他，“谷底阴煞最浓，你现在下去，神魂撑不住！”
“留在这儿才是等死。”林野抬手打断她，目光灼灼，“下去，还有一线机会。”
他想明白了。这道暗影靠古域而生、借阵煞而强，寻常术法攻伐、灵光破除，全是以卵击石。只有找到谷底那缕异类生机，才能打破这片天地的平衡，断了暗影的力量根源。
唯一的破局之法，也是赌命的一搏。
不等苏清鸢再劝，半空漆黑巨爪已然轰然落下。
遮天蔽日的黑影裹着毁灭之势当头砸来，劲风撕碎衣衫，煞风割得人肌肤生疼，神魂都在发颤。
“我拖住它，速去！”
苏清鸢不再犹豫，玉簪爆出毕生仅剩的璀璨白光。清辉铺展成巨大光域，层层灵光壁垒叠加上去，硬生生横在半空，迎向漆黑巨爪。
轰然巨响炸裂山谷。
黑白两股力量猛烈相撞，刺眼光晕瞬间照亮整片幽谷。灵光壁垒寸寸崩裂、层层粉碎，阴煞之力顺着破碎光纹疯狂侵蚀。苏清鸢被震退数步，一口血喷出来，溅落白衣，洇开点点猩红，周身灵光彻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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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她便重伤脱力。
可就这一瞬，够了。
林野不再迟疑，周身仅剩的微弱灵力尽数迸发，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身形化一道残影，一头扎进漫天黑雾，朝谷底最深处那道幽暗裂缝疾冲而去。
黑雾刺骨蚀魂，阴煞戾气疯了一样缠上来，撕他肉身、蚀他神魂。衣衫瞬间被绞碎，肌肤浮起密密麻麻的黑红煞纹，经脉里原有的裂痕再度撕开，钻心疼痛席卷全身，每往前一寸都像被人活活啃着骨头。可他牙关咬死，神识死死锁住那缕微光残留的方位，一步不退。
越靠近谷底裂缝，煞气越狂暴，可那缕温润生机也越清晰。
穿过层层浓稠黑雾，摸到谷底最幽暗的裂隙边缘，林野终于看清了那微光的真面目。
裂隙深处，碎石堆里，静静躺着一盏残破古灯。
灯身古朴斑驳，满是千年锈迹和裂痕，灯盏大半残缺，看着早该朽烂了。可灯芯里，却始终燃着一缕极小的金色火苗。
火苗微弱，在无边黑暗和刺骨阴煞里轻轻跳着。没有磅礴威势，没有耀眼灵光，就像寒夜里剩下的一点余烬，卑微，渺小，可它就是没灭。
这一缕火苗气息纯净浩然，带着上古修士的正道余韵，生生在这片千年阴煞汇聚的死地里，守住了一方干净的本源气韵。
林野心里骤然通透了。
这片古阵域崩毁千年，世人都当此地只剩阴煞戾气、死寂荒芜，没人知道，上古布阵修士陨落之前留了一盏守域古灯。
灯燃正气，镇煞锁邪。
千年里，古灯用自己那点微末灯火默默制衡整片山谷的阴煞本源，压着戾气滋生。也正因为这盏灯还在，暗影吸纳再多阵煞，始终没法突破桎梏彻底化形出世，只能困在幽谷里伺机蚕食阵纹壮大自身。
方才阵纹尽碎，古灯的制衡之力成了最后一道枷锁。
暗影不敢轻易毁灯，倒不是没法子，是忌惮灯芯残存的上古正道之火。强行破灭古灯，正邪本源剧烈冲撞，它自己也得跟着遭重创，千年积蓄毁于一旦。
所以它才蛰伏等待，等阵纹被吞尽、天地正气被耗干，再安安稳稳覆灭古灯，彻底脱困。
千年守灯，一豆余烬。
这就是死局里唯一的活路，也是暗影唯一的死穴。
“你藏得够深。”
林野低喃一声，伸出布满煞纹、微微发颤的手，朝残破古灯探去。
指尖还没碰到灯盏，周遭黑雾骤然疯狂翻涌。
半空的人形暗影猛地调转方向，原本压着苏清鸢的威势尽数收回，怨毒与暴戾的气息暴涨，死死锁住谷底的林野和那盏古灯。
它慌了。
蛰伏千年、隐忍千年、蚕食千年，眼看就要功成脱困，却被这残灯，被闯进绝境的两个人，窥见了最要命的隐秘。
下一瞬，无尽黑雾凝成万千狰狞煞爪，放弃一切攻势，不顾一切朝谷底裂缝抓来，要在林野碰到古灯之前把他撕碎，把这唯一的变数彻底掐灭。
谷底阴风怒号，煞气动乱，天地间所有阴煞之力尽数奔涌而来。
林野望着漫天袭来的煞爪，望着指尖前方那缕摇曳不灭的金色灯火，苍白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淡笑。
绝境破了，棋局翻了。
千年阴煞又怎样？占尽地利又怎样？
你借死地而生，我就借古灯正道，烧了你一身戾气的根。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盏残破古灯。
微弱的金色火苗，在无边黑暗里轻轻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