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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肺里吐出来，声音压下去了一些。
“你是不是因为白景琛的事不高兴？”
宋祁连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桌面上那盆绿萝上。
“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宋祁连没回答。江眠等了几秒，他还是没说话。她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你说啊。”
宋祁连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你也没跟我说。”
江眠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白景琛要给你股份的事。说你跟他吃饭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说你为什么不解释那些流言。”
江眠看着他，等了几秒，确认他说完了，然后开口了。
“说白景琛要给我股份？我没要。我拒绝了。你需要我跟你汇报这个？”
宋祁连没说话。
江眠继续说：“说外面那些传言？我又没做，我为什么要解释？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跟白景琛什么关系吗？你问过我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吗？你没有。你什么都不问，就把我冷在一边。”
她停下来，看着他。
“你不问，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你不解释，是因为你觉得不需要，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
江眠愣住了。
她想过他会说“我相信你”，会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会说他在乎。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不值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胸口，不深，但正好扎在心脏跳动的那个位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只有时钟走针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江眠站在那里，手指在办公桌的边沿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江眠看着宋祁连。
“你觉得你不值得？”
宋祁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拿起笔，翻开了病历。
江眠看着他那个动作，觉得胸口那根针又往里扎了一寸。她在等他说不是，等他说“不是我觉得，是你觉得”。他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
她松开办公桌的边沿，站直了身体。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她没有看。她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宋祁连，你要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早说。”
她推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都没有再解释。
宋祁连和江眠冷战的消息传得很快。
没几天功夫，连心胸外科的人都知道了。沈若清自然也在其中。
周四中午，医院食堂。宋祁连端着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宋主任，一个人吃饭？不介意吧？”
沈若清把餐盘放在桌上，动作自然。
宋祁连看了她一眼。“随便。”
沈若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两个人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食堂里人很多，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宋祁连吃他的排骨，沈若清吃她的菜，偶尔抬眼看看周围。她不说话，他也没开口。吃完了他站起来端走餐盘，她还在吃。
第二天下午，电梯。沈若清从六楼下来，电梯在四楼停了。门打开，宋祁连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走进来，按了一楼。
“下午不忙？”沈若清问。
“还行。”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宋祁连走出去，沈若清跟在后面。他往门诊大厅走，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走廊“偶遇”是在第三天。沈若清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宋祁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低着头看手机。两个人面对面走着，越来越近。
沈若清抬起头。“宋主任。”
宋祁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他从她旁边走过去了。沈若清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看了一会儿，合上了，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两个同事在聊天，看到她进来话题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沈若清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写报告。光标一闪一闪的，她盯着屏幕没动。同事聊天的声音在旁边响着，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宋祁连看她的那一眼，很短，但他点了头。他可以不点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水凉了，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点涩。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继续写报告。
屏幕上那行字还没打完，光标还在闪。她打完那行字，保存了文件，靠在椅背上。
她不需要他现在就喜欢她，只需要他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比喜欢更难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