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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在矿点耽搁了大半天，众人一路颠簸赶到大青镇时，时候已经不早。
临分别前，李向阳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十元大团结，直接递到他面前，
“徐哥，这钱你拿着。”
徐彪一看是十块钱，立刻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向阳，你这是干什么？”
“我就是帮你牵个线，介绍了个矿点，哪能收你十块钱？”
“再说今天在矿上闹起来，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这钱我更不能拿。”
李向阳没有把手收回来，直接将钱塞进他手里，
“一码归一码。没有你联系刘老根，我连矿点在哪条山沟里都不知道。拖拉机也是你一大早帮着找来的。”
“这十块钱，是介绍费，也是你今天跟着跑了一趟的辛苦钱。该拿。”
徐彪捏着钱，仍旧觉得太多，
“那也用不了十块，给个三块五块就够了。”
李向阳看着他说道：“拿着吧。”
“以后矿点处理废料，或者镇上有合适的大车，我还得麻烦你帮着打听。咱们以后要办的事多着呢，不能每次都让你搭工夫白跑。”
话说到这份上，徐彪也不再推辞。他把十元纸币折好，仔细塞进内兜。
“成，李老板敞亮，这钱我就拿着了。”
“以后玛瑙矿的动静、镇上的拖拉机和其他消息，我全替你留意。刘老根那边只要有人来捎信，我第一时间去断崖山告诉你。”
双方在大青镇分别。
徐彪留在镇上，李向阳一行则没有停留，继续朝四方屯赶去。
拖拉机开进屯子时，单缸柴油机发出的“突突”声传出去老远。
不少村民听见动静，纷纷从院门口和土路边探出头。
看见车斗里装满了灰扑扑的石块，众人都觉得新鲜。
“李向阳这是从哪拉回来一车石头？”
“看样子是从大丰河上游的玛瑙矿拉的。”
“玛瑙不是雕首饰的宝石吗？这一大车得值多少钱？”
“你可别瞎扯。真是一车值钱的宝石，还能这么敞着车斗往回拉？八成是矿上不要的废料！”
几个调皮孩子追在拖拉机后面，跟着跑了大半个屯子。
李昌武正在大队部整理小溪故道和边界巡护带的用工记录，听见拖拉机从门前经过，便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拖拉机开进断崖山的木围栏大门后，晚晚带着宁宁和晓敏，欢呼着跑了出来。
苏云霞、李雪和李希传听见柴油机声，也先后掀开门帘，走出地窨子。
李向阳跳下马车，先指挥拖拉机停到院子角落提前选好的空地上。
众人拿来铁锹，开始卸车。
李向涛依旧负责大块石料。
韩德山、吴维国和拖拉机司机，则用铁锹将小块碎石铲下车斗。
李向阳也跟着搭手，只借着傍晚剩下的光线大致看了几眼，没有立刻分拣。
众人正忙着卸车，李昌武处理完大队部的事情，也背着手来到了断崖山。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玛瑙废料的情况，顺便问问这一趟办得是否顺利。
刚走到石料堆旁边，吴维国便放下铁锹，快步迎了过去，
“三哥，你来得正好。”
吴维国压低声音，朝苏云霞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在矿点出了点岔子。有人带着枪闯进食堂，差点打起来。”
李昌武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动枪了？”
吴维国赶紧解释：
“枪没响，人也都没受伤。向阳反应快，在对方装弹以前就把枪夺了。”
“手续也全办明白了，收据、出门条和对方签字按手印的转让字据，都在我身上。”
李昌武没有在院子里追问，先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先别嚷嚷。等车卸完，你把经过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等整车石头全部卸完，李向阳走过去跟司机结账。
按照早上谈好的价格付清租车费后，又多拿出两块钱，递给司机。
司机看见多出来的钱，赶紧摆手，
“李老板，早上不是已经把价钱说死了吗？怎么又多给两块？”
“今天矿上出了点事，白白耽误了大半天。”
“车上的石头又被卸了一遍、重新装了一遍，把你也折腾得不轻。回来比原定时间晚了这么多，这两块算误工钱。”
司机没想到李向阳会主动补钱，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那我就不跟李老板客气了。”
“以后再用拖拉机，直接让徐彪给我带话。只要我的车没有安排，肯定先给你跑。”
李向阳也笑着说道：“行，下次用车还找你。”
司机收好钱，发动拖拉机，开着空车突突突地离开断崖山。
拖拉机前脚刚走，李昌武便沉着脸走到李向阳面前，把他叫到旁边，
“向阳，刚才老吴跟我说，你们今天在矿点碰上了持枪闹事的人？”
原本还在看石头的苏云霞和李雪，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苏云霞赶紧走过来，顿时急了：
“不是好端端去买石头吗？怎么还跟人动上枪了？伤着没有？”
李希传拄着拐棍走到近前，没有发火。
先上下打量了李向阳、李向涛和韩德山一遍，确认几人身上没有血迹，走路也都正常，这才沉着脸问道：
“到底咋回事？给我说清楚。”
李向阳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便将孟建设为了那车废料，带人持枪闯进矿点食堂，以及双方发生冲突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至于极品红翡原石的事，自然一个字没提。
只说孟建设以前在矿场干过，似乎认定那几堆陈年废料里藏着值钱石头，所以才带人上门强抢。
李昌武听完，紧盯着他问道：
“枪响了没有？”
李向阳摇了摇头，“没有。”
“他们的枪膛里当时没装弹，不过身上带着猎枪弹。我们反应快，在他们装弹抬枪前就把人按住，把枪夺了下来。”
李昌武又问道：
“那车石头后来怎么处理的？手续上没留下麻烦吧？”
吴维国立刻从贴身衣兜里取出几张纸，递过去说道：
“该走的手续全走了。”
“这是矿场开的收据和出门条。这一张是孟建设花一百元买走废料，又自愿放弃、重新交给向阳处理的转让字据。”
“矿场会计亲手写的，刘老根、徐彪和我都在上面签了字，孟建设也按了手印。”
李昌武接过几张票据，逐字看了一遍。
确认上面写得清楚，没有留下漏洞，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
“不错，不过孟建设能在山沟里当过矿点负责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未必真会就此罢休。”
“以后断崖山晚上得多留心。”
李向阳说道：“三叔，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临走前，我才让他把整车废料翻了几遍，又敞开马车让他搜。”
“他亲眼确认想找的东西不在我们的车上，短时间内就算还有怀疑，也找不到理由一直盯着断崖山。”
李希传用拐棍重重敲了一下地面，说道：
“钱也好，石头也好，都是身外物。人能全须全尾回来，比什么都强。”
“向阳，爷爷再提醒你一句。以后再碰上手里拿枪的人，先想着怎么保命。”
“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身边又带着几个人，就敢硬着头皮往枪口前面顶。”
“该开枪就开枪！”
李向阳听到这句话，内心一震。
他从这句话里面感受到了杀气。
“爷爷，我知道分寸。”
李向阳点头应下。
李希传瞪了他一眼，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嘴上知道有个屁用！”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瞅瞅断崖山，你妈、你大姐、晚晚，还有这一大家子和满院子的牲口，哪一样不指望着你？”
“你真出了事，这个家谁来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