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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思明先拿起嫩的那根。
“这个摆饭店桌上，没问题。”
随后又拿起旁边那根老些的。
“这个搁你们自己家，蘸酱、炖土豆，一样能吃。可我要花钱往桌上端，就差点。”
李向东接过来掐了掐梗。
“这种要是价低点呢？”
“不是价高价低的事。”
范思明笑了，“太老了，便宜两分钱，它还能重新长嫩了？”
陈宝国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话在理。咱要真做这个买卖，收的时候就得挑明白，不能啥都往筐里塞。”
“大舅，我明白。”
李向东把那两根刺老芽放回盆里，又琢磨了一下。
“嫩的按正常价。稍差点、但还能用的，我单独放。送来以前自己先挑一次，真太老的干脆不收。”
范思明这才点点头。
“这就对了。别你们那边做人情，啥都不好意思挑，最后拉我这，让我替你得罪人。”
李向东笑得有点尴尬：“范老板放心，这事回去有人管。”
猴腿和蕨菜的要求，范思明也顺嘴说了几句。
不老、不蔫，泥别太多，当天采的最好。
说到最后，范思明自己都乐了：“你们屯里吃东西实在，老点嫩点炖进锅里都一样。我这不行，客人花钱以后，嘴就跟着刁了。端上来一盘梗硬得嚼不动的东西，人家下回来不来还两说呢。”
李向东听完点点头：“大概有数了。范老板，那头一天我给你送多少合适？”
“别整太多。”
范思明想了想，“刺老芽、猴腿、蕨菜，三样加起来先弄个百八十斤。我先看看你能不能把货挑稳。”
“能接得下？”
“百八十斤还不至于难住我。”
范思明喝了口茶，“我店里自己能吃一部分，再往外给你走点。不过话我先放这，头三天是试货。货对路，咱接着做；要是一筐里老的、泥的、蔫的一大堆，那就别说啥交情。”
李向东赶紧点头：“这应该的。”
“价格还是按货说。你回去多少钱收，是你自己的账，我不管。可你得把损耗都算进去，别光瞅着中间差那几分钱。”
陈宝国在旁边笑道：“范老板，这回就让他自己算。真算错了，赔一次也长记性。”
“大舅，哪有还没开张先盼我赔钱的。”
“我这是提醒你。”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谈得差不多以后，陈宝国才像随口一样问了一句：“范老板，前阵子你跟断崖山那边的买卖……”
范思明端着茶杯的手没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陈主任，咱今天不是谈向东的买卖么？”
陈宝国立刻笑着打住：“对，我也是顺嘴。”
“那就别顺这嘴了。”
范思明语气不算难听，却把界限划得很清楚。
“我跟谁做过生意、现在还做不做，那都是另外一回事。向东只要货好，我照样给钱；货不好，认识谁也不好使。”
“明白。”
李向东也没继续打听。
反倒是这种态度，让他心里更踏实些。
从奇味斋出来以后，陈宝国心情不错，走了一段便笑道：“这回比上回强吧？上回是咱抱着货求人家找地方消化，这回起码提前把路问清楚了。”
“大舅，现在也只能算把路问出来。”
李向东没像昨晚那样一听能做就满脑子兴奋，反倒开始盘算起来。
“人家说百八十斤，我第一天还不准备真弄那么多。先几户收点，送过去看看能留下多少。真要一百斤退回来三十斤，后面价钱还得重算。”
陈宝国听完，侧头看了他一眼。
“行，这回像点做买卖的样了。”
“大舅，咋总觉得我干啥都不靠谱似的。”
“以前你有几件事让我放心了？”
陈宝国背着手往前走，没等李向东接话又说道：“先别满屯嚷。咱陈家先递话，三四户也好，五六户也罢，凑第一批够用了。等这趟货真卖掉，再挂牌不迟。”
“大舅，我也这么想。”
两个人回到四方屯时已经过了晌午。
陈宝国没跟着李向东回家，给了李向东五十块钱，就当合伙入股了！
半道拐去找几个陈家本家递话。
李向东则直接回了自己院里。
杨小雨正在灶屋门口洗衣裳，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还带着肥皂沫。
看见李向东回来，都没起身，抬眼问了一句：“县城跑一上午，范思明怎么说？”
“先收三天。”
李向东脱下外套搭到绳上，“刺老芽、猴腿、蕨菜，第一批百八十斤以内，送过去看货。”
杨小雨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给多少钱？”
“按东西分，我都记着呢。”
“那咱家多少钱往回收？”
“我刚回来，你让我先喘口气不行？”
“喘啥气？买卖是你自己要干的。”杨小雨把湿衣裳往盆里一摔，“人家那头多少钱要，你这头多少钱收，中间再刨车钱、坏货，这都不算明白，等着赔啊？”
李向东让她说得有点烦，却没跟她急。
“我路上跟大舅都算过了。第一批先少收，不能上来就往里砸钱。”
杨小雨这才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啥样的要，啥样的不要？”
李向东把范思明说的标准大概讲了一遍。
杨小雨听完就道：“那明天我挑。”
李向东看她一眼：“小雨，你也没收过，会吗？”
“你收过？”
“我这不是刚跟范思明学了么。”
“那你说给我听，我照着挑不就完了？”
杨小雨叉着腰，“再说了，你那些陈家亲戚送东西过来，真掺两把老的，你好意思往外扔？”
李向东没吭声。
这事还真让她说中了。
杨小雨冷哼一声：“我就没那个不好意思。亲戚归亲戚，钱归钱。老得嚼不动还让我按嫩货给钱，美得他们。”
“那明天你看着点。”
“这还用你说？”
杨小雨伸出手，“钱呢？”
“啥钱？”
“收货的钱。”
李向东下意识摸了摸兜：“我这有。”
“有就拿来。”
“搁我身上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杨小雨脸一沉，“你兜里有十块能花十二，抽烟喝酒再碰上俩熟人，一顿饭就没了。明早人家背着山菜上门，现钱结账，你到时候摸一把空兜，让人家等着？”
“我哪有那么不靠谱。”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杨小雨手还伸着，“以后收货的钱单放，进多少、出多少，我给你记。你要用钱也先说一声，别今儿拿两块、明儿掏五块，到月底谁都说不明白到底挣没挣。”
李向东虽然听着不舒坦，却也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犹豫了一会，还是从内兜摸出一叠钱，里面有陈宝国那五十，还有自己平时攒下来的小金库。
“先放这些，第一天货不会太多。”
杨小雨接过去，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转手便收进自己衣兜。
“先说好了，这钱谁也不能碰。”
话音刚落，屋里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陈金花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啥钱谁也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