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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砌成的高大马厩旁边，干冷的西北风卷着地上的碎麦秸秆，打着旋儿地往人裤腿里钻。
王守规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李向阳这句话后，瞬间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眉毛拧在一起，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仿佛自己的耳朵冻出了幻听。
“你说什么？”王守规转过头，眼睛盯着李向阳，“哪三匹？不会是……上午咱们在东区那个破棚子里，看到的那三匹快咽气的病马吧？”
李向阳站在背风处，迎着王守规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王叔。就是那三匹。”
这话一出。
不仅是王守规，就连刚走回来的吴长军，也清楚地听到了。
吴长军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从诧异，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拿着钢笔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往前跨了半步，直接说道：
“向阳，没搞错吧？”
“那三匹马……那个状态，就算是没养过牲口的外行，搭眼一看也能看出来不对劲啊！”
“那母马瘦得肋骨都能拿来当搓衣板了，那两匹小马连在泥地里站都站不稳！你花钱把那种病秧子买回去能干啥？熬一锅马肉汤都嫌没油水！”
王守规没接吴长军的话。
他回头扫了一眼。
十几米外，张永军和赵德厚正背对着他们，跟几个饲养员交头接耳地安排着装车事宜。
王守规几乎是贴着李向阳的耳朵，低声问道：
“向阳，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三匹马，眼瞅着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悬得很！”
“买回去，万一死在手里怎么办？就算马场那边当成废肉处理，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你钱是大风刮来的？”
冷风吹在脸上。
李向阳没急着回答，同样谨慎地左右看了看，说道：
“王叔，您还记得我家院子里的豆包吗？”
听到“豆包”两个字，王守规的眼神猛地一跳。
“记得，怎么了？”
李向阳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豆包从林子里找到的时候快不行了，县动物园的人和动物专家全都给判了死刑，说绝对活不下来。”
“结果呢？还不是被我救过来了。您也看见了，豆包现在活蹦乱跳的，体重快两百斤，比山里野生的东北虎都壮实。”
这番话说得笃定。
但实际上，李向阳自己心里门清，这次买马，有着极大的赌的成分。
系统的契约能力，只要动物还有一口气，就能强化体质。
可这次不一样，那两匹小马是因为夏尔马和汗血马这两种极端基因排斥导致的“巨瘦症”！
牵扯到基因链底层的冲突。
李向阳其实也有点不确定，契约后的体质增强，到底能不能把这种先天的基因冲突给纠正过来。
不过，那匹母马，是没有问题的！
它纯粹就是因为水土不服、营养不良才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不涉及基因冲突。
只要契约，母马绝对能生龙活虎地活过来。
保本是没问题。
至于那匹小黑马……
李向阳咬了咬牙。
为了心底里那份对“乌骓”的执念和情怀，就算是一千六百块钱打水漂，他也想试一下！
王守规沉默了。
足有半分钟没说话。
脑海里，豆包在雪地里生龙活虎的画面，跟李向阳刚才那几句话交织在一起。
王守规当然知道豆包被救活的事，虽然他至今都不清楚李向阳是用什么偏方或者草药做到的。
但在他心里，这个准女婿是个能人，能救活必死的野兽的印象，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
更何况，大半年来，李向阳的一桩桩一件件。
杀黑熊，斗悍匪，带村里人种刺老芽。
行事老辣稳重，就不是一个脑子发热、莽撞行事的人。
王守规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李向阳既然敢开口说要买，就肯定有他的想法。
那三匹马留在红星马场也是个随时会死的累赘，估计张永军他们正愁没地方扔呢，不值几个钱。
就算李向阳真看走了眼，买回去没救活，顶多也就是搭进去一点小钱，权当花钱买个教训了，死了也不心疼。
想通了这一层，王守规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行吧。”
王守规点了点头，“你既然敢这么说，那就试试。反正……我看马场那边的意思，那几匹病马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一堆烂肉，不值什么钱。”
李向阳立马说道：“谢谢王叔！”
“别急着谢我。”王守规摆了摆手，“你在这待着，我去跟张永军交涉。这种事，我出面比你开口好使。”
说完，王守规转过身，朝着十几米外正在指挥工人的张永军走了过去。
李向阳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王守规走到张永军跟前，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旁边一匹正在嚼草料的河曲马，然后假装随意地转过头。
“对了，张场长。”
“咱们上午在东区那个偏棚里看的那三匹马……就是挤在角落里那三匹一白两黑的。”
“那三匹怎么卖的？向阳同志看着稀罕，想买回去当个乐子。你们马场要是能卖的话，就顺道把那三匹一起装车上吧。”
这话一出。
刚才还热闹的马厩前，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张永军正拿着个本子记账，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他抬起头，明显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王守规，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在张永军侧后方的副场长赵德厚。
这老小子在听到王守规开口的瞬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一阵狂喜！
“上钩了！这小子竟然真他妈上钩了！”赵德厚在心里暗笑。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李向阳在王守规心里的分量，这么儿戏的想法，王守规竟然也支持。
张永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为难地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
“王场长。”张永军干笑了两声，“那三匹马……说实话，根本就没什么价值。眼瞅着都活不了多久。”
“我们场里前前后后请了省里好几个兽医来看过，都说是基因冲突搞出来的‘巨瘦症’。这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遗传病，治不了的，就是个等死的货。”
张永军的内心，简直像有十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