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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一早，断崖山的院子里便响起了轻微的响动。
空气里透着初春清晨特有的料峭寒意。
李向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先去马棚添了一把料，把正在嚼草的二蛋牵了出来，又转身从旁边的车棚里，拉出了那辆现在不常用的骡车。
这辆车车身短了一截，车板也窄，脚下的木轮更是比豪华马车轻上一大圈。
车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块结实的厚木板和前后两道粗糙的木栏。
可真要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反倒是这种不起眼的普通骡车更实用。
车身轻便，转弯灵活，要是遇到泥坑和乱石挡路，能轻松抬起来。
林间的旧木道，凭着二蛋的稳当劲，便能拉着它慢慢挤过去。
正忙活着，地窨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云霞披着一件厚实的外套，拢着头发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么早就走？”她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皱。
“妈，早点进山，省得晚上赶路。”李向阳手脚麻利地将一捆粗麻绳扔到车板上，压紧。
昨晚吴维国把账目送来以后，他盘算了一下手头的活钱，便已经决定今天必须去找卧牛石。
这件事干系太大，不能告诉太多人。
即便前世听来的那条消息不假，现在也不能确定那株老山参究竟长在卧牛石的哪个方位，更不知道消息到底是不是靠谱。
若是兴师动众带上一群人去，最后什么也没找到，反而容易把消息漏出去，招来无谓的麻烦。
他准备沿大青镇方向的一条旧采伐道进深山，看看有没有值钱的春季山货。
苏云霞显然不怎么相信，走近了两步说道：“山上的防火路还没修完呢，家里又不是一口饭都吃不上，非得这个时候往深山里钻？”
“不是去断崖山东边。”李向阳转身拎起一袋苞米料放到车上，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去大青镇那边看看，来回最多两三天。枪和狗我都带着，不会有事。”
苏云霞仍不放心，刚想继续说话，偏房的门帘一掀，李向涛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右臂仍然用白棉布结结实实地吊在胸前，脸色虽然比刚出院时有了些血色，但肩颈的肌肉和筋膜远没有完全恢复，身子还有些僵。
“大哥，我也去。”他闷声说道，眼神轴得很。
李向阳连头都没抬，正整理着套包：“不行。”
“我能走。”
“能走不等于能进山。”
李向涛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我左手能拿刀。”
李向阳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碰上熊瞎子呢？你左手拿刀，是替我挡熊，还是等我回头救你？”
李向涛嘴唇动了动，被这句话噎在当场，没有回答。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连右边肩膀都抬不起来，稍微一使劲扯动后背都钻心地疼。
真在林子里遇到危险，不但帮不上大哥的忙，反而会成个拖累。
可眼看着李向阳独自进深山，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李向阳看出弟弟的心思，走过去，伸手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我不是去抓逃犯，只是找点山货。断崖山现在到处都是干活的人，晚晚又刚回来。你留在家里看门，顺便帮妈盯着点豆包和常威。”
李向涛沉默了好一会，知道大哥定下的事改不了，才低声答应：“哥，早点回来。”
“知道。”
李向阳说完，转身回屋，拿出一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布卷。
将布卷在车板上摊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十几根长短不一、莹白如玉的骨签。
这些骨签，全是用鹿的肋骨打磨成的。
前段时间，李向阳猎到过不少鹿，鹿肉吃、鹿皮卖、鹿角泡酒，连剩下来的肋骨他也没有浪费。
专门挑出其中平直、细长、没有一丝裂纹的肋骨，先用刀刮去骨膜和油脂，放在阴凉处风干，再用细砂石一点点手工磨平。
有的磨成了窄而尖的细签，专门用来挑开参须周围的松土。
有的稍宽些，前端磨成了扁圆形，用来剔除粗根系旁边的腐殖土和碎石块。
鹿骨这东西既有一定硬度，又不像铁器那样锋利冰冷。
挖参是个精细活，即便手上稍微失了力，骨签大多也只是顺着根须滑开，不容易一下把细根削断。
而且骨头不生锈，在土里触碰到硬石或者树根时，传到手上的细微震感也比铁锹清楚得多。
真正有经验的放山人都懂这个规矩，宁愿蹲在坑边多花几个时辰，也绝对不会拿铁锹直接往老参根下乱挖。
野山参真正值钱的，可不只是中间那段粗壮的主根。
参有五形，上面的芦头、旁边的支根、细须，还有须根上长年累月形成的珍珠疙瘩，任何一处要是被扯断了，整棵参的品相和价钱都会往下掉一大截。
李向阳留下这些鹿肋骨，本来就是为了以后遇到好参做准备，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除了这包鹿骨签子，他还仔细清点了其他物件：红线、细绳、小木铲、窄刃短刀等。
车板后面则码放着二蛋的草料，以及处理大型猎物需要的粗绳索和剔骨刀具。
这些零碎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给外人看的，真正的大头和底牌，全在他的马车仓库里面备着呢。
一把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挂在他的右肩，那是用来定乾坤的。
一把勃朗宁SA-22则斜背在左后侧，口径小、声音弱，平时适合处理野鸡、野兔一类小猎物，遇到必须留活口、又不适合直接使用五六半大威力的情况，也能多一层选择。
来福早已在院大门外急不可耐地打转。
坦克则穿着那件醒目的加厚红色护甲，哼哼唧唧地在骡车旁边来回溜达。
小野猪不知道今天进山要找什么，只知道李向阳昨晚把它叫到屋里，反复拿出几块干瘪的山参根和混着腐殖土的老草根，按着它的脑袋让它熟悉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