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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搜索并不顺利。
最初几次停下，都没有真正找到山参。
闻到松鼠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一颗坚果，土层很松。
长着几丛刚破土的五加嫩芽，气味有些干扰。
一片早被野猪同类翻过的旧土，下面只藏着几条普通的涩味草根。
每一次坦克停下，李向阳都会耐心地蹲下来，用木棍拨开落叶仔细辨认，确定不是目标以后，才拍拍它的后背让它继续寻找。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太阳开始偏西，卧牛石附近仍然没有发现。
李向阳心里没有急躁。
山参若是真的那么容易凭着气味就找出来，这长白山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钻了一辈子老林，连一株真正的老山参的叶子都没见过了。
就在这时，坦克晃悠到了那两条交错的老树根之间，忽然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试图用鼻子去拱土，而是围着一小片只有脸盆大小的腐叶，来来回回地仔细闻了三四遍。
随后，小心地用前蹄轻轻碰了一下地面，转过头，黑眼珠亮晶晶地望向李向阳。
李向阳呼吸一滞，眼神微微一凝。
快步走过去蹲下，掏出一根细长的木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挑开上面覆盖的几层枯叶。
这根棍子也是有说法的，叫拨索棍！
防止有蛇虫潜伏。
在湿润、肥沃的黑褐色腐殖土中，赫然露出一截只有手指高、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紫红色嫩茎！
茎顶的叶片还没有完全享受阳光展开，紧紧地收拢在一起，就像一只刚刚探出土层、向世界宣示存在的小拳头。
参芽！
而且这绝不是什么一两年的普通小参苗。
李向阳打眼一看，这截嫩茎明显比寻常参芽要粗壮紧实得多。
出土位置周围的土层，也有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隆起，这说明下面的根系盘根错节，绝对小不了！
李向阳没有激动得用手去拔，更没有急着拿铲子往下挖。
挖参如绣花。
他先将周围半米内的枯叶完整地移开，清理出一个干净的工作区。
然后从布包中取出一截鲜艳的红线，将它拴在那棵脆弱的参茎上方。
这根红线，可不是为了什么山神显灵的迷信仪式。
参茎刚出土时非常脆弱，一掐就断。
低头挖掘几个时辰以后，人很容易因为视线被挖出的泥土、剪断的树根遮挡，导致判断失误，误碰参茎，甚至忘记参株最初的确切位置。
系上这根扎眼的红线，既醒目提神，也能时刻提醒自己，避免工具靠得太近。
做好标记，李向阳在旁边铺开一块干净的油布，将表层的腐殖土一点点捧起来，移到油布上。
随后，他从油布包中取出一根打磨得最细长的鹿骨签子，深吸一口气，从参芽外围半尺远的地方，开始向下剔土。
骨签刚深入半寸，李向阳的手上便传来一种与松软泥土截然不同的轻微阻力，柔韧且带点脆劲。
他立即放慢动作，手腕轻抖，沿着周围扩大清土范围。
没过多久，一截弯曲苍劲的芦头逐渐在泥土中显露出来。
那芦头上的芦碗极其密集，一层压着一层，排列得清清楚楚。
只看这露出的小小一部分，这棵山参的年份便绝不止二三十年！
李向阳心跳逐渐加快。
前世的传闻果然不假，这绝对就是那棵让人一夜暴富的老山参！
强压住激动，继续捏着鹿骨签子，如同最顶级的雕刻匠一般，沿外围一点点剔除泥土。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树冠上方忽然响起一阵树叶剧烈摩擦和翅膀急促拍击的破空声！
夜王从高枝上猛地飞起，巨大的身躯在卧牛石西北侧的树冠之间连续穿行，惊起一片飞鸟。
似乎发现了什么危险东西。
可老林里枝繁叶茂，树枝太密，夜王巨大的翅膀受到阻挡，无法像在开阔地带那样，提前从高空视界外发出示警。
直到那个庞然大物已经逼近卧牛石后方，它才在树枝缝隙间看清了那东西的恐怖轮廓。
“咕！嘎！”
夜王发出短促而极其尖利的报警叫声，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贴着一片倒木掠过。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在外围巡视的来福猛然转向。
身体瞬间压低，前腿紧绷，背上的黄毛一根根如钢针般竖起，喉咙里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吼声。
坦克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猛地抬起脑袋，顾不上那棵山参，迅速倒退着贴到了李向阳的腿边。
李向阳反应极快，果断扔下鹿骨签子，右手抓起放在旁边的五六半，拇指顺势拨开保险。
刚刚站直身体，卧牛石侧后方便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枝条断裂声。
“咔嚓！”
一截水桶粗的腐朽倒木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撞开，木屑横飞。
紧接着，一头浑身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黑熊，带着一阵恶风，从倒木后方狂奔而出！
那是下风头。
是一头刚结束冬眠不久的黑瞎子。
身上的黑毛因为长期的冬眠显得有些干枯凌乱，腰腹处的皮毛也松松垮垮，比秋季膘肥体壮时明显瘦了一大圈。
可即便饿了一冬，它站起来的高度仍然接近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高。
粗壮的前掌，在跑动中随意一挥，拍断手臂粗的树枝就跟折断一根筷子一样毫不费力。
卧牛石后方背风向阳，地温高，地面解冻比别处早。
腐木、地下蚁巢、肥嫩的草根和过冬的虫蛹，也比阴冷的山坡更容易找到。
这头饿极了的黑熊，原本一直在附近翻动腐木找吃的，填补肚子里干瘪的肠胃。
只是李向阳、来福、坦克、二蛋的陌生气味，顺着风飘过去，惊动了它。
在饥饿和领地被侵犯的双重刺激下，它选择了主动出击！
双方的距离，眨眼间已经不足二十米。
夜王最先从黑熊头顶掠过。
宽大的翅膀擦着横生出来的枝条，发出“哗啦”一声巨响，锋利的爪尖在半空中掠过黑熊一侧耳朵。
突然从头顶死角扑来的巨大黑影，还是让黑熊本能地感到一丝慌乱，脑袋猛地偏了一下，冲锋的路线也跟着微微一歪。
李向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五六半已经抬起，准星套住那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