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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面前，李向阳是杀伐果断的主，是敢跟村支书拍桌子的狠人。
但在大姐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要糖吃的鼻涕虫。
“李向阳！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李雪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咱妈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大冬天的种刺老芽？你咋不上天呢？有那钱攒着娶媳妇不好吗？整天瞎折腾！把家底都造光了，以后咋过？”
“姐！姐我错了！但这回真不是瞎折腾！这是正经买卖！我有把握！”李向阳一边求饶一边解释，
“你信我一回！等过年你就知道了！要是赔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我要你脑袋干啥？那是肉丸子啊？”李雪虽然嘴上骂着，但手上的劲却松了。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弟弟，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其实是心疼的。
自从分家以后，这个家全靠弟弟撑着，她虽然在厂里上班，也知道弟弟的不容易。
“那我就信你这一次！”李雪松开手，帮弟弟整了整被揪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要是赔了，看我不把你皮扒了。”
“嘿嘿，肯定赔不了。”李向阳揉着发红的耳朵，享受着这种痛并快乐着的亲情。
教训完李向阳，李雪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李向涛正在给二蛋喂豆饼，看见大姐来了，傻呵呵地站在那儿笑，也不知道过来打招呼，手里还抓着一把草料。
李雪看着这个憨傻的小弟，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心酸。
她走过去，并没有嫌弃弟弟身上的草屑和味道，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向涛宽厚得像门板一样的肩膀。
“小涛……又壮了。”
李雪感叹了一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记得上次回来的时候，弟弟好像还没这么高，棉袄也是松松垮垮的。
现在这件皮袄穿在身上，都要被撑开了，整个人像座铁塔。
“这身板，真像个大人了。”
李向涛虽然智商只有十岁，但他能感觉到大姐语气里的疼爱。
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憨憨地笑道：“姐，我力气大。我能帮大哥干活，还能打坏人。”
“嗯，姐知道。小涛最棒了。”李雪忍住眼泪，帮弟弟把衣领子紧了紧，“好好听你大哥的话，别惹妈生气。”
“嗯！”李向涛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雪看着这两个弟弟。
一个精明强干，一个忠诚有力。
虽然得不到父亲的庇护，虽然住在这简陋的地窨子里，但这兄弟俩真的立起来了。
像两棵大树一样，把这个家给撑了起来。
心酸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走！进屋！别在门口冻着！”
进了屋，晚晚正抱着小猞猁在炕上打滚，看见妈妈回来，高兴得直往怀里钻。
李向阳开始向大姐展示这段时间的“战果”。
把李雪领到简易仓房，指着挂在梁上的那些冻肉。
“姐，你看。这是腌好的野猪肉，那是狼肉，这边这一堆是熊肉。。。”
李向阳献宝一样，最后指着墙角挂着的一串松鼠，“这些是特意留给晚晚的，肉嫩，给她烤着吃。”
李雪看着满满当当的仓房，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分家出来日子会过得紧巴巴，没想到比她在厂里吃的都好！
“你这小子……算你有良心。”李雪白了弟弟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到地窨子，苏云霞看着一家子团聚，高兴得合不拢嘴：
“雪儿啊，今儿中午咱们包饺子吧？猪肉酸菜馅的怎么样？”
“行！妈，我来和面！”李雪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
“那你们忙着，我和小涛出去一趟。”
李向阳见家里安顿好了，也不打算耽误时间。
今天日头好，正是进山的好时候。
“这一大早的，又要干啥去？”李雪问道。
“进山，收点东西。”李向阳神秘一笑，“中午不用等我们吃饭了，我们带了干粮。晚上回来，给你们加个大菜！”
说完，他冲李向涛招了招手：“小涛，别玩了。给二蛋套车！”
李向阳走进仓房，把两大桶早就准备好的60度纯粮食酒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车上固定好。
这可是宝贝，洒一滴都心疼。
桶里的酒都装了一半多点。
留出放鹿血的空间。
接着，他又找出两个广口的大玻璃瓶，放上高度酒，这是专门用来接鹿心血的。
勃朗宁和虎头双管背在身后。
“小涛，盐窝子已经下了好几天，估计那帮大家伙早就把那当成食堂。今天，咱们就去收网！准备的那份礼，该收货了！”
李向涛只是憨憨的笑，大哥说干啥他就干啥。
早晨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将李向阳的影子拉得笔直。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屯子的大路上，突然窜出来一辆自行车。
骑车的人蹬得飞快，车轮子卷起一路雪沫子，仿佛后面有狼在撵似的。
到了地窨子跟前，猛地一捏闸，连人带车在雪地上滑出去两三米，才堪堪停住。
“呼……呼……李大哥！”
来人摘下挂着白霜的狗皮帽子，露出了一张冻得通红、满头大汗的脸。
是王常山。
“常山？你咋又来了？”李向阳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虽然是周日，你爸让你来了吗？”
王常山喘着粗气，一脸的兴奋和紧张，他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背在身后那个用旧军大衣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没，我爸去市里开会了，得去两三天，得今晚上才回来。我趁他不在，把这宝贝给偷摸顺出来了！”
说着，他掀开大衣的一角，露出了里面一截黑黝黝、泛着冷光的枪管和那标志性的枣红色木托。
李向阳瞳孔一缩。
好家伙！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这小子胆子是真肥啊，连他老子的枪都敢偷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要打的是成群的大马鹿，本来还打算今天在弟弟面前用那把五六半。
毕竟光靠小口径和猎枪，杀伤力确实差点意思。
既然这小子送来了重火力，倒是省了自己的事。
“你小子，早晚得让你爸把腿打折。”李向阳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让他把车推进院子。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厚重的棉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向阳，是谁来了啊？这一大早咋咋呼呼的。”
伴随着温柔的声音，李雪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脸，还没来得及擦干，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鬓角。
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袄，依然难掩那成熟温婉的气质。
这一幕，对于十六七岁的王常山来说，无异于遭受了一次重击。
他正把自行车往墙根底下放，一抬头，正好和李雪那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了。
“哐当！”
自行车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