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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花被戳中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还想硬吵。
一直躲在后面的杨小雨见事情已经彻底挑明，索性也不装了，走上前冷着脸开口：
“这孩子，我也不想要了。”
“向东的铁路工作早就丢了，现在腿也瘸了，我们俩自己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过。”
“这孩子身子骨这么差，跟着我们肯定是死路一条，根本养不活。”
“向阳有钱，断崖山这有鱼有肉，吃得好、住得好，孩子跟着他还能享福。”
“我们把孩子送过来，说到底也是替孩子着想。你们有啥好指责我的？”
李向阳站在原地，听着这对婆媳的这番话，反倒被气笑了。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自私，偏偏还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他李向阳有钱、有本事，就天生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替他们承担责任。
眼看自己马上就要去王家定亲了，这时候却突然被人在门口扔了一个正发着高烧的婴儿。
真要是不明不白地接下来，以后当成自己的女儿养，这算怎么回事？
王家又会怎么想？
他今天出手救这个孩子，是因为孩子无辜，是一条人命。
但这不代表他李向阳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替这几个混账东西扛下一辈子的责任。
李向阳只是不愿意突破心底的那道底线，要不然把那些得罪他的人收到马车仓库谁能查到！
他不是烂好人！
“打住。”
李向阳直接打断了杨小雨的自我感动，抬眼盯着她：
“你们把一个发着高烧、连满月都没出的早产儿，大半夜扔在断崖山的大门外，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说，是为了她好？”
“真要是为了孩子好，昨晚孩子烧成那样，为什么不去敲梁爷的门？”
“为什么不立刻借车送去镇医院？”
“说白了，你们就是怕花钱！也是因为嫌弃她是个闺女！所以干脆往我这里一扔，生死由命！”
李向阳一句接着一句，根本没给他们插嘴的机会，
“我李向阳有钱，那是我拿命在深山老林里一枪一刀拼出来的！不是欠你们的！”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觉得只要往门口一扔，我就必须替你们这帮废物养一辈子孩子？”
“我觉得作为治保主任，有必要往镇上汇报一下，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东西，遗弃小孩！”
外面的村民趴在窗户边听着，再也压不住火气，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小把头骂得好！这算盘打得，我在四方屯村西头都听见了！”
“去镇上告他们！”
“孩子生病往断崖山门口一放，药钱、奶粉钱全省了，以后连吃喝拉撒的钱都不用出，真他娘的精明！”
“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好。真为了孩子好，能把发高烧的亲闺女放在冷风口冻半宿？”
“就是！今天这事必须把话说死。别看他们现在嫌弃不要，等人家向阳把孩子养大、供出息了，这一窝子吸血鬼肯定还得跑回来喊亲闺女，要养老钱！”
“亲爹亲妈都不心疼自己的种，反倒指望一个堂叔替他们掏心掏肺，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红芳站在地窨子门口，听见外面的痛骂，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嗷嗷叫唤得恨不得全屯子的人都去随礼。现在真要掏钱治病了，倒知道往别人家大门口送了。真够丢人的。”
李希传听着屋里屋外的议论，再看着李昌明那副低着头装死的窝囊样，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手里的曲柳木棍，照着李昌明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你就是这么当一家之主的？”
“媳妇撒泼你管不住，儿子作孽你教不好，现在连刚出生的亲孙女都敢由着她们往外扔！我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李昌明挨了一棍子，疼得直咧嘴，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能弓着腰继续低头装孙子。
李希传抽完大儿子，转过身，手里的拐棍直接抡向李向东的肩膀和后背。
“啪！啪！”
“老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铁饭碗的工作，让你自己不干人事折腾没了！好好的一条腿，让你自己作死折腾瘸了！现在连亲闺女的死活你都不管了！”
“她才出生几天啊！你这心到底是用啥做的，就敢把她扔在外面不管！”
李向东被抽得嗷嗷直叫，缩着脖子在屋里到处躲闪，根本不敢还手。
李向阳和李昌武见老头子气得脸色发白，喘息也越来越急，生怕他气出个好歹，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拉住。
就在地窨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一直半跪在炕沿边、小心照顾着女婴的齐春静，忽然转过头。
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要……”
“那就给我们养吧。”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齐春静身上。
女婴打过退烧针后，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这会正把一只柔软的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无意识地紧紧抓着齐春静的一根手指头。
齐春静低头看着孩子，眼圈渐渐红了，另一只手轻轻护住了襁褓。
陈金花反应最快，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对对对！给你们养！太合适了！”
“你和韩技术员结婚这么多年，正好也没生个一男半女，这就当成你们自己的亲生闺女养，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吗？”
陈金花答应得越痛快，越显得她这个当奶奶的没有半点人味。
李希传没有理会陈金花，也没有马上点头。
他是个明白人，收养一个孩子，绝不是多给一口饭吃那么简单。
更何况，这还是个早产儿，身体弱得像只病猫。
今后看病、吃药、补充营养，不知道还要砸进去多少钱，又得费多少精力。
李向阳也走到炕边，看着齐春静，再三确认道：
“齐婶子，你可想清楚了。”
“这不是帮着人家照看三五天。”
“孩子一旦给了你们，以后吃喝拉撒、看病上学，所有的担子全得由你和韩叔扛着。这孩子身体又弱，能不能顺顺当当养大都不知道。”
“你真的心甘情愿接下这个烂摊子？”
齐春静反握住孩子那只小手，抬起头说道：
“向阳，我想清楚了。”
“当初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我第一个从接生婆手里接过来抱的。”
“今天早上她被扔在大门口快冻僵了，又是我第一个把她从破篮子里抱起来的。”
“我跟这孩子有缘分。”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愿意养她。”
“以后不管她身体好不好，是聪明还是傻，是不是要花大钱看病，我都把她当成亲闺女。”
齐春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向阳便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
转头看向李希传，
“爷爷，齐婶子愿意养，您觉得这事怎么样？”
李希传盯着齐春静看了片刻，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春静是个好人。”
“这孩子跟着她，总比跟着那种猪狗不如的爹妈强一百倍。”
“不过，收养孩子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这事还得问问德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