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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丰河，正好经过秀水屯和四方屯。河里的鱼，是老天爷给咱们大家伙的饭碗。”
“你看……你现在手里有路子，能不能也让咱们秀水屯的爷们，加入到砸冰眼捕鱼的行列里来？咱们打上来的活鱼，全都统一送到地窨子来，一斤不外卖！”
杨宗强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李向阳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没有立刻答应。
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笔买卖的得失。
这段时间，由于天天捕捞，大丰河底下的资源已经明显开始减少了。
再加上马上要开春，这门冬季的独家买卖干不长。
把秀水屯的人加进来，扩大捕捞范围，确实是个好办法。
更关键的一点是，今天王守规透露了即将升官的消息！
如果王守规真的高升到了县林业局，那自己手里的这张网就能撒得更大！
到时候完全可以借着王守规的路子，再拓展几个林场，把捕上来的鱼供应给他们的食堂！
需求量绝对是恐怖的数字。
退一万步讲，今天两村打成这样，终究得有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堵不如疏，把利益分出去一部分，把秀水屯也绑上自己的战车，这才是化解仇恨、防止杜玉江之流再暗中搞破坏的绝佳手段。
思考了几秒钟。
李向阳抬起头，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砰”的一声蹲在方桌上。
“行！”
李向阳看着杨宗强，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秀水屯的人可以去大丰河下网，捕上来的鱼，也可以送到地窨子来统一收购！”
杨宗强大喜过望，激动的差点从板凳上蹦起来。
“太好了！向阳大侄子，你这可是给咱们秀水屯的老少爷们留了条活路啊！叔替全村人谢谢你！”
杨宗强激动地伸出手，想要去握李向阳的手。
李向阳却没有伸手。
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杨支书，您先别急着谢。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向阳盯着杨宗强的眼睛说道：
“秀水屯的鱼我可以收。但是！秀水屯每斤活鱼的收购价，必须得比我们四方屯的收购价，便宜五分钱！”
这话一出。
杨宗强悬在半空的手，连同脸上的狂喜表情，瞬间僵住了。
一斤便宜五分钱？！
要知道，四方屯现在的活鱼收购价也就是三毛钱一斤。
砍掉五分钱，等于硬生生地切走了接近两成利润！
在这个买盒火柴只要两分钱的年代，绝不是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钱！
地窨子里，火墙散发着滚滚热浪。
“便宜五分钱？！”
杨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捧着的搪瓷茶缸子猛地一晃，茶水差点洒在棉裤上。
一斤活鱼，四方屯收三毛，到了秀水屯这儿就只给两毛五。
中间硬生生切下去五分钱的利润。
真要按一天几百上千斤的量来算，绝不是一笔小钱。
杨宗强仅剩的那只左眼盯着李向阳。
李向阳没搭茬，端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他没解释，就这么四平八稳地坐着，等杨宗强自己琢磨过味来。
地窨子里异常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
杨宗强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两毛五就两毛五！五分钱的差价，我们秀水屯认了！”
其实，这个条件，杨宗强今天在来之前，就已经跟秀水屯的几个骨干反复扒拉过了。
李向阳现在在四方屯被上百号汉子一口一个“小把头”地喊着，这威望是靠着带着大家伙儿赚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出来的。
人家把独门的买卖分给别村，怎么可能一视同仁？
肯定得顾及自己本屯村民的情绪。
便宜五分钱，买的是个进场的门票，也是给四方屯村民的一个交代。
少赚五分，总比一分钱捞不着、天天在家里干瞪眼强！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李昌武，全当没听见这五分钱差价的事。
他心里清楚。
收的鱼越多，他的收入肯定就越高。
至于李向阳给秀水屯开两毛五还是三毛，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利益分配谈妥，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
“向阳兄弟敞亮，那咱们这买卖就算定下了。”杨宗强连称呼都从“大侄子”自然地切换成了“向阳兄弟”，俨然是把李向阳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对手。
把茶缸子放下，话锋一转：“买卖谈妥了，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好好唠唠今天早上渔网被毁的那档子烂事了？”
李向阳放下茶缸子，点了点头。
三个人凑近了些。
李向阳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木头桌子上画了条弯曲的线，代表大丰河。
“这事没跑，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眼红下绊子。”李向阳声音压得很低，
“四方屯这边，嫌疑最大的就是杜玉江那几个闲汉混子。他自己手废了，干不了活，就见不得别人好。”
“毁网，挑起两村械斗，只要出了人命或者把事情闹大到派出所封河，这捕鱼的买卖就彻底黄了。这是要砸大家伙的饭碗。”
李昌武在一旁咬牙切齿：“这帮王八犊子，就该拉出去打靶！”
李向阳抬眼看了看杨宗强：“当然，这事也不能全往四方屯的人身上推。秀水屯那边，这几天风言风语传得那么邪乎，保不齐也有眼红嫉妒的人，趁着天黑去河面上搞破坏，故意给咱们两边点火。”
杨宗强没护犊子，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些偷鸡摸狗的懒汉，哪个村都不缺。
“向阳兄弟，那你说，这事咱们怎么弄？总不能就这么吃个哑巴亏吧？”杨宗强问。
李向阳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说道：“没别的法子。抓人抓赃，拿贼拿双。光靠猜没用，得抓个现行！”
“咱们三个人，找两个底实、嘴严的兄弟。今天晚上开始，咱们分成两组，在大丰河那几个河段守株待兔。”
“只要这帮人敢露头去拉网，直接按在冰面上！”李向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李昌武和杨宗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只有抓个现行，狠狠收拾一顿，才能彻底绝了这帮小人的念想。
商量好晚上带什么人、带什么家伙什，以及在大丰河下游哪片树林子碰头之后，正事算是交代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