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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胆分“铜胆、铁胆、草胆”。
铁胆墨黑，草胆发绿，都算下品。
唯独这铜胆，色泽金黄红润，品质上乘，那是药材公司抢着收的宝贝。
方凯咽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着，声音都变调了：“这一副胆，拿到县药材公司，少说能值一千多块！”
“啥？一千多？”旁边的司机老张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车钥匙扔了。
现在可是1982年，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这一副熊胆，顶得上别人不吃不喝干三年！
就连王守规这个场长，一个月的津贴加补助也才不到一百块。
周围那两个保卫科的干事，看着李向阳手里的熊胆，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这哪里是杀熊，这简直就是捡了块金砖啊！
李向阳心里虽然清楚这东西值这个价，但他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
他只是淡淡一笑，把胆囊上面的血迹擦干净，收好。
“方哥好眼力。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李向阳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没去接那个具体的数字，省得遭人嫉恨。
王守规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人那么失态，但眼神也忍不住在那熊胆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心里暗叹：这小子，不仅有本事，这财运也是挡都挡不住。
取完了胆，剩下的活就简单了。
李向阳找了块避风的空地，用脚清理出一片雪窝子，然后指挥李向涛架起了篝火。
他从爬犁上拿下一口大铁锅，塞满雪，架在火上烧水。
“王场长，你们这是要找那个山洞吧？不远，就在前面二里地。要不您几位先歇会儿，喝口热水？”李向阳说道。
王守规看了看众人，点了点头：“老张，带人去把车子和枪找回来。我和李向阳说两句话。”
老张带着人走了，火堆旁只剩下李向阳、李向涛和王守规三人。
李向阳一边熟练地给黑熊开膛，把那些容易发臭的内脏掏出来，一部分扔给早就馋得不行的来福，一部分按照老猎人的规矩，挂在高处的树枝上敬山神，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场长，那陈强的事……”
“判了。”王守规坐在一段枯木上，烤着火，语气沉重，
“昨天连夜突审，证据确凿。陈强作为主犯，绑架、强奸未遂、持枪行凶，判了十年。那两个从犯，于晓东和许川，判了五年。”
李向阳听完，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恶人自有天收，这判决虽然没让他们直接吃花生米，但也足够让他们在里面脱层皮了。等到出来，这四方屯的天早就变了。
“还有个事。”王守规看了李向阳一眼，
“你要的‘野生动物临时安置点’的批文，县里应该是能批，问题不大，到时候手续我给你跑下来，牌子做好让人给你送去。”
李向阳赶紧放下刀，满脸惊喜。
“谢谢王场长！这份情，我李向阳记下了。”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王守规摆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安置点的事我帮你办了，人情算是还了一半。但我有些话，得说在前面。”
李向阳心里一动，预感到这老丈人要发难了。
果然，王守规盯着李向阳的眼睛，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小雪今天一早就回镇上，过两天就回市里上学。
你们俩，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我知道你救了她，她感激你，但这感激不是感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这个当爹的，绝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跟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猎人过日子。这太危险，也不安稳。所以，你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这话说的很难听，也很直接。
李向阳没反驳，也没生气。
继续低下头处理熊肉。
他太了解王守规这种人了。
固执、传统、爱女心切。
在他眼里，哪怕李向阳现在再有钱，再有本事，那也就是个没有正式工作的混子，配不上他的大学生女儿。
“王场长的话，我听明白了。”李向阳淡淡地说道，“您放心，我李向阳做事有分寸。”
嘴上这么说，李向阳心里却在冷笑，老丈人啊老丈人，您这眼光还是局限了。现在的泥，将来未必不能变成金子。
这事，咱们走着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水开了，李向阳把熊胆蘸了蘸水，包起来放到怀里。
王守规突然指着熊鼻子说道，“这个卖不卖？”
“王场长，怎么，你有用？”
“嗯，我母亲有癫痫的老毛病，听说这熊鼻子。。。”
王守规还没说完，李向阳转身走到熊头旁边，手起刀落，把那个硕大的黑熊鼻子给割了下来。
用雪搓干净，递了过去。
“什么钱不钱的，拿去用！”
王守规看着那个熊鼻子，眼神瞬间变了。
他母亲的癫痫，这几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看了不少大夫都不见好。
他也听说过熊鼻子能治，但这一是为了避嫌，二是因为这东西确实稀缺，一直没弄到。
李向阳的这个熊鼻子简直就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他那个死倔的脾气又上来了。
刚才还警告人家离自己女儿远点，现在转头就收人家的重礼，这脸还要不要了？
“这……这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王守规把手背在身后，坚决推辞。
“王场长，您这就见外了。这是给老太太治病的药，又不是给您送礼。
再说了，这玩意儿在我这儿就是块肉，顶多当下酒菜。”李向阳硬是往他怀里塞。
“不行！原则就是原则！”王守规脸涨得通红，最后实在拗不过，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李向阳旁边的木墩子上，
“你要是给我，这钱你必须收着！不然这鼻子我绝对不要！”
那是一叠大团结，看着得有五十块钱。
熊鼻子虽然稀罕，但也就值个三四十块。
王守规这是不想占李向阳一分钱便宜，甚至想用钱来划清界限。
李向阳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王守规那副“你不收钱我就翻脸”的架势，心里暗叹一声。
这老头，虽然古板，虽然看不起自己，但这份孝心和原则，确实是个好场长，也是个好儿子。
“行，既然您非要给，那我就收个成本价。”李向阳也不矫情，抽了两张大团结，把剩下的塞回王守规手里，
“五十太多了，二十就够。这钱我收了，这熊鼻子您拿好。”
王守规见李向阳收了钱，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熊鼻子包好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谢了。”王守规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这时候，老张带着保卫科的人也回来了，手里提着昨天丢弃的猎枪，推着那两辆自行车。
“场长，东西都找齐了。”
“好，收队！”
王守规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向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外走去。
李向阳站在火堆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海雪原中。
把那二十块钱揣进兜里，心情大好。
这老丈人有意思！
“哥，咱回家？”李向涛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不懂刚才那些弯弯绕，只知道那头熊能吃好多顿。
“回家！”
李向阳大手一挥。
兄弟俩把黑瞎子抬上爬犁。
李向涛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挂，三百斤的东西在他身后跟玩似的，拉着就走。
李向阳跟在后面，摸了摸怀里的铜胆，想着镇上的王雪，听着脚下踩雪的吱嘎声，只觉得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