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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坤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你母亲……叫萧淑贞。”
赵文锐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定国公萧广济的亲妹妹。”赵元坤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年她爱上了我，不顾兄长的反对，执意嫁了过来。”
“后来她生下了你……再后来，我与定国公交恶，她与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以死相逼，要我罢手。争执之中……她失足坠崖了。”
赵文锐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萧淑贞……定国公的亲妹妹……
那岂不是说……自己是定国公萧广济的外甥？
自己一直以来费尽心机想要对付的定国公府，竟然是自己的舅舅家？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扳倒的人，竟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哈哈……哈哈哈……”赵文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讽刺和悲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在和自己的舅舅作对……我竟然……我竟然……”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双眼通红地盯着赵元坤，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是失足坠崖，还是被你推下去的？！”
赵元坤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杀她！她是失足……我没有杀她！你不要乱想！”
赵文锐胸膛剧烈起伏着，良久，他才渐渐平复下来，声音冰冷：“我会给皇上一份交代，也会给定国公府一个交代。从今往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
赵元坤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赵文锐已经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赵元坤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一个字，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赵文钧守在门外，见赵元坤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父王，三弟他……没事吧？”
赵元坤摇了摇头，神色疲惫至极，叮嘱道：“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哪怕以后回到金陵，见到文锦，也不要说。”
赵文钧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看到父亲那副苍老而疲惫的模样，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父王。”
……
苏木从赵文锐府上出来，走出没多远，一道黑影便从旁边的巷子里闪了出来，落在他面前，正是阿青。
阿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拿到解药了吗？”
苏木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本来就没想过他会给我解药。”
阿青一愣：“那你去找他做什么？”
苏木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再推他一把。让他们父子彻底摊牌。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青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临死之前？不行，我现在就闯进去找他！他不给解药，我就把他绑了，逼他交出来！”
她说着就要往镇南王府的方向冲，却被苏木一把拽住了手腕。
“别去了。”苏木拉着她，摇了摇头，“就算你抓了他，他也不会给的，我们另想办法解毒就是了。”
阿青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但她也知道苏木说的是实话，强行闯府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反过来安慰苏木道：“你放心，陈太医给了我一张药方，可以暂时压制缓解毒性发作。”
“他还说他会去找沈若风，让沈若风帮忙寻找孙仲景前辈。只要有孙前辈在，一定能解你的毒。”
苏木闻言，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阿青瞪了他一眼：“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命硬着呢！”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往前走，阿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刚才……去找了紫嫣。”
苏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哦？”
阿青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我把你中毒的事跟她说了。她说她不知道赵文锐会这样做，不是和赵文锐一伙的。”
苏木笑了笑：“她当然不可能和赵文锐是一伙的。你没有跟她打起来吧？”
阿青哼了一声：“我还没那么冲动。不过，我可警告你，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谁知道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苏木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过迎春楼时，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楼上的窗口映出绰约的人影。
苏木停下了脚步，对阿青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上去一趟，跟紫嫣说清楚，免得她担心。”
阿青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酸溜溜的，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朋友分三六九等，女人也分三六九等是吧？人家是第一等的，我就是不入流的。苏大爷心里装着紫嫣姑娘，哪里把我当回事了？”
苏木哭笑不得，转过身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分量，你不知道吗？今晚若不是有你，我可就惨了。你在我这儿，不比任何人差。”
阿青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行了行了，就会说好听的哄人。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把陈善之给她的药方塞到苏木手里，便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木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笑了笑，这才转过身来，纵身一跃，落在了迎春楼二楼的廊檐上。
他刚站稳脚跟，便听到一楼大厅里传来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声音，正是迎春楼的老鸨子金妈妈。
她正站在楼梯口，和几个闲汉唾沫横飞地八卦着：
“……你们是不知道，那位镇南王府的三公子，和咱们紫嫣姑娘可是有旧情的！”
“偏偏那个太医院的苏太医不识趣，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跟三公子抢人！”
“啧啧啧，一个药童出身的破太医，也敢跟王府的公子争风吃醋，真是不知死活！”
“我听说啊，今晚那位苏太医又去了镇南王那里，怕不是要被收拾一顿……”
那几个闲汉听得津津有味，连连附和。
苏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大厅之中，正好站在金妈妈的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妈妈，晚上好啊。”
金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看到苏木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顿时白了三分，结结巴巴地说道：“苏……苏太医？您……您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