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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楼中的男人们打交道，大多数是些轻佻浮躁的毛头小子，或是背着老婆出来找乐子的油腻男人，睁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逮准了每一个机会揩油，哪里见过长相这般俊俏的。他登时红了脸，调笑道：“我会怕一只落汤鸡不成？”
隔着一层丝质的纱帘，谢灼玉瞧不见他脸上飞过的两朵红云，只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得出神。面前这人长了一双狐狸眼，眼窝深遂，眼尾上挑，明明是极尽妩媚的眼型，偏偏嵌着一对明亮纯澈的眼眸。这么一看，他那头乌发也并不笔直，而是微微打着卷儿，莫不是有胡人的血统？谢灼玉想得出神，一个没留意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直到云妩发出一声轻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礼的举动。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介意，而是撑着下巴盈盈笑道：“噢，难道你是谁家的仆役，像这样盯着人家的小姐看，被赶出来了？”
谢灼玉收起袖子里的那把匕首，“我不是。”
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做，云妩索性和他聊了起来。那把油纸伞还支在头顶上，他们就伴随着雨滴的敲打声东一句西一句地攀谈着。云妩从怀里掏初手帕，轻柔地拭去男人脸上的脏污，淡淡的熏香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不知道是来自帕子本身，还是它的主人身上。
他对谢灼玉的身世表达出极度的好奇，追问他做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话本子里那些风流的故事一股脑的往他身上套，短短半炷香时间，谢灼玉就多了好几重身份。
谢灼玉起初闭口不答，由着他叽叽喳喳地猜个没完。直到云妩新编出来的故事里，他成了某位寂寞夫人的情夫，白日放马，夜晚献身，被她的丈夫发现后活活打断了双腿逐出府外……谢灼玉阴沉着脸打断他，抓住裤脚向上掀，露出小腿给他看，证明自己的腿还好好的。
他随口说：“我是被冲到这里的。”
云妩了然，“你是流民？”
谢灼玉点了点头，认下了这一身份。
也是，世道并不安稳，即使是天子脚下，也随处可见操着外地口音笨拙学习官话的流民。云妩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当年他也是这样，和家人冲散了，险些活不下来。只是他的运气比谢灼玉好上一些，碰上了爱他的养母，将他平安养到了现在。思及此，他从袖袋里取出新买的那支素玉镶金发簪，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谢灼玉愕然，“这是做什么？”
云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给你啊。”
他扯了一把那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你没地方去吧？要是手上也没值钱的东西，拿什么活命？这个你先拿着，把自己拾掇拾掇，找个能赚钱的门路……”
他当然有地方要去，甚至半路碰上这人耽误了许久，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在心急如焚地寻找他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嘴，“可我们是第一次见吧？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无亲无故的陌生人罢了，他干嘛对他这么好？难不成先前的都是伪装，只等着把关系混熟之后再套他的话……谢灼玉的疑心又要生出萌芽来，却见云妩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噢，你怕以后找不到机会报答我呀？”
他故作豪爽地一挥手，卷起衣袖下淡淡的梨花香，“就当是我积德行善了。不然这样，你要是怕找不到我，就定个时间，改天我们再在这里碰面，怎么样？”
他这话里其实掺了些私心。他是和楼里的姐姐们在一起长大的，养母看他看得紧，平时没什么机会接触外男，更别说结交朋友。再过不久他就要嫁人了，长到这么大，却连个朋友都没有，岂非太过可惜？
谢灼玉皱了皱眉。见面做什么？就只是报个平安？他将那支玉簪握在手里，通体晶莹，色泽温润，没有复杂华丽的配饰，偏偏淡极生艳，素雅得与他相称，上头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与清香。他的手指抚过那光滑的白玉，联想到少年那神秘的面纱下，是否有着与它一样白净细腻的皮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雨声逐渐小了下来。云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