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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然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凉的液体还在顺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那桶水浇灭了所有力气一样，安静得有些吓人。
她轻轻地“噗”了一声，把流到嘴角边的水吐掉，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被她蹭掉了一些，视线终于清晰了一点，但眼前还是雾蒙蒙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宋晚焦急的声音：
“林听然！林听然！你在里面吗？”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担忧。
林听然听到那个声音，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触到门锁，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慢慢推开门，出现在宋晚面前。
宋晚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啊！”
她瞪大眼睛，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瞳孔微微震颤。
她看到林听然浑身湿透，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水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淌。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宋晚愣了好几秒，才放下捂住嘴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是她们干的？”
宋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来好几张，手忙脚乱地递给林听然，
又抽出几张帮她擦肩膀上还在往下淌的水渍。
她的动作很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怒：
“她们太过分了！我马上就去找老师，这种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听然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水。
纸巾碰到皮肤的时候，凉凉的，但至少把脸上那股黏腻的水汽擦掉了一些。
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她不知道宋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是碰巧。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在她浑身发冷、狼狈不堪的这一刻，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递给她纸巾，
这让她的心里，涌上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宋晚还在旁边愤愤不平地说着：
“她们就是欺人太甚了，仗着人多就欺负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林听然听着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在这湿漉漉的狼狈时刻里显得有些突兀。
宋晚愣了一下，停下嘴里的话，转过头看着她，低声问了一句：
“...你笑什么啊？”
林听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几张被水浸透的纸巾，轻声说：
“没什么...就是感觉...松了口气。”
宋晚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松了口气？为什么？”
林听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袖口，水滴还在顺着指尖往下落。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才小声开口：
“我在想...她们这么做了之后，是不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如果这样就能把这件事解决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把沈霄牵扯进来了。
宋晚站在一旁，听到她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听然，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听然看到她这副表情，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就是这么窝囊，所以才会被欺负吧...”
她低下头，小声喃喃道：
“没事，习惯了。”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
水滴还在从她的衣摆上往下落，啪嗒，啪嗒，在瓷砖上碎开。
宋晚看着她，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抹故作轻松的自嘲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听然冰凉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不是窝囊...你只是...很乖，不想惹事。”
林听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宋晚，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宋晚看着林听然浑身湿透、嘴唇还在微微发颤的样子，没有再犹豫。
她伸手拉住林听然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果断：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医务室应该有吹风机，先把头发什么的吹一吹。”
她顿了顿，又说，
“然后我就去告老师，你先在医务室待着，我去找班主任，让他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带你回去换套衣服。”
林听然一听这话，连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别...别让老师给我妈打电话...我...不想让她知道。”
她的语气很坚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她太清楚自己妈妈的性子了。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学校被人泼了一身水，她一定会急得不行，会上火，会担心到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妈妈本来就身体不好，睡眠也差，一点小事都能在心里搁很久。
她不能让妈妈知道这件事。
宋晚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皱了皱眉：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湿着上课啊！会感冒的。”
林听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没事，吹一吹，稍微干一点就好了，不用麻烦我妈。”
她说得很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固执。
宋晚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再劝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先去医务室，把衣服吹干再说。”
两人走出洗手间，沿着走廊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林听然浑身湿透，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干燥的走廊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沿途的学生纷纷侧目，目光里带着惊讶、好奇。
有人停下脚步，小声地交头接耳。
林听然一直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周围那些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到谁都看不到的角落里去。
她只能任由宋晚拉着她的手，机械地跟着她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宋晚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听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带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
沈霄就站在前方不远处...
他看到林听然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错愕，然后是震惊。
他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样子。
林听然对上他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酸，下意识地又想低下头去，但脖子却像是僵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她只能就那么站在原地，抿着嘴巴，和他对视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