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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抓起一本奏折,砸在方正化头上。
“他跟了朕多年。你只凭一张残纸、一笔旧账便拿人,外面的官员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朕刻薄寡恩,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容不下。”
“再说,人若进了诏狱,咬死不开口,或者一头撞死,朕到哪里去找那三十万两?”
方正化咬了咬牙。
“可让这样一个人继续留在主子身边,奴婢实在不放心。”
“朕也不放心。”
朱由检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凭王承恩一个太监,吞不下,也藏不住。”
“这笔钱既然去了南京,他背后必然还有接钱的人。现在抓他,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小德子带来,朕亲自问。”
半个时辰后。
小德子被方正化提进东暖阁。
他满脸煤灰,衣服被木柴刮破了两处,吓得浑身发抖。
“皇爷饶命!奴婢该死!”
他一进门便跪在地上磕头,额角很快见了血。
朱由检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别磕了。朕若真想杀你,你现在已经躺在乱葬岗了。”
小德子停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朕问你,王承恩抓住你时,还说了什么?”
“回皇爷,王公公只问奴婢为何半夜进档房。奴婢说自己迷路了。”
“他信了?”
“王公公笑了一声,没再问,只让奴婢去尚膳监劈柴。”
朱由检冷笑。
“他不是信了,是懒得拆穿你。”
“除了那份封查令,你还看见什么?”
小德子努力回忆。
“奴婢看见王公公手里还拿着一本旧账,好像是天启四年的内府账册。”
“天启四年?”
朱由检敲了敲桌面。
那时他还是信王,王承恩在宫中也算不上显赫。
“你以前在内官监当差,有没有听说过那三十万两?”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眼珠转了转。
“皇爷,奴婢若说了,能不能饶奴婢一命?”
“你还敢和朕谈条件?”
朱由检瞪了他一眼。
“再磨蹭,朕现在就让人把你拖出去喂狗。”
小德子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皇爷明鉴,奴婢以前在内府当差时,确实偷听过一件事。”
“说。”
“那时王公公管着宫里的一部分采买。奴婢在窗下听见他和一个熟悉的太监说话。”
“哪个熟悉的太监?”
“好像是管过内承运库的赵公公,不过前两年已经病死了。”
“又是个死人。继续。”
“赵公公问王公公,那三十万两的空账该怎么处置,若上头查下来,是要掉脑袋的。”
朱由检俯下身。
“王承恩怎么回答?”
“王公公叹了口气,说这笔钱不用填,上头自有交代,还说钱不能留在京城,太过惹眼。”
朱由检的目光冷了下来。
“上头?”
“你确定他说的是不能留在京城?”
“奴婢听得清楚。赵公公又问钱送去了哪里。”
小德子趴在地上,将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只知道,那三十万两最后去了南京。”
朱由检刚把小德子打发走,正坐在御案后生闷气。
门外传来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周皇后提着一个食盒,身边连宫女都没带,独自推门进来。
朱由检赶紧起身迎上去。
“皇后,你怎么自己提东西?那些宫女呢?”
周皇后把食盒放在桌上,随手关好房门。
“皇爷,臣妾故意没让人跟着。”
她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臣妾做了几样小菜,顺便给皇爷看样东西。”
朱由检见她神色认真,便知道事情有了进展。
“坐下说,查到什么了?”
周皇后从袖中取出三张泛黄的空白支出单,铺在桌上。
“皇爷仔细看看上面的印。”
朱由检凑了过去。
“司礼监的旧印,有什么不对?”
“皇爷再看左下角。”
周皇后伸出手指,点着印章边缘的一处缺痕。
“这里少了一个小角。现在司礼监所用的大印,边角完好。”
朱由检摸着下巴。
“假印?”
“不是假的。”
周皇后摇了摇头。
“臣妾查过天启朝留下的账档。天启五年以后,司礼监大印左下角便有这个缺口。”
“也就是说,这三张支出单,用的是天启朝那方缺角旧印。”
朱由检一拍大腿。
“这便对上了!”
“旧印、空白支出、三次各十万两。这笔钱走的不是寻常账目,而是内廷暗账。”
“梓童,你帮了朕一个大忙。”
周皇后却没有喜色。
“臣妾只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麻烦。王公公平日忠厚谨慎,怎么会卷进这样的旧账?”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方正化的声音。
“主子,奴婢有急事求见!”
“进来。”
方正化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先向周皇后磕头,随后取出一份卷宗。
“主子,您让奴婢查的旧印有结果了。”
朱由检拿过卷宗。
“直接说要紧的。”
“天启六年,司礼监更换印信。那方缺角的旧印,曾交由王公公代管半个月。”
“半个月后,旧印本该封存销毁。”
朱由检眼神一冷。
“这半个月发生过什么?”
“奴婢找到一个当年在库房当差的熟悉的太监。据他说,王公公代管旧印的第五日,那方印曾失踪过。”
“印信丢失是重罪,他为何不上报?”
“王公公没有声张,只让人暗中寻找。三日之后,那方旧印又出现在他的桌上。”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
“丢了三日,足够给几百张旧单补印。”
周皇后皱着眉。
“也就是说,这三张单子虽然记在天启三年、四年和五年的账下,却可能是在天启六年补填盖印的?”
“正是。”
方正化点头。
“若印信确实被人盗走,王公公是失职。”
“可若这场失窃本就是他安排的,那便是监守自盗。”
朱由检看向方正化。
“你手里还有什么?”
方正化从怀中取出一张拓样,双手奉上。
“这是锦衣卫从客氏旧产的档案里翻出的暗账印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