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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陪酒,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
宴请少年时的自己!
第二章朝花(1)
严既明喜欢应奉雪,从六岁开始。
2006年7月,绿皮火车摇了一夜,把他从霓海未了的官司里抠下来,搁置在这片长满蝉鸣的南方乡野。
严既明是个早熟的孩子,不幸的家庭赐予他敏感寡言的天赋,但同时大肆讨伐,征收他的幼稚,只留下早慧的荒漠。
比起霓海,这里的土地粗糙又干燥,他可以把自己摊开来,晒在太阳底下,任那些在霓海积攒的愁绪和怨怼跟着被蒸干,蒸完后人也轻了。
平日爷爷拾荒,奶奶赶集,严既明打扫完家里后,就端把小板凳在树荫下看书。
书是从镇上唯一一家书店租的,五毛钱一天,算得上巨款了。因此每回拿到书,他都会把书凑近鼻尖,深吸一口墨香,之后才翻开第一页。
这次也不例外。
纵使不远处的池塘上,传来孩子们玩水时的喧嚣,也无法惊扰他此刻的安宁。
他今日读的这本书是关于古代奇闻异事的,第一个故事是讲一个书生夜宿山寺,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呼唤他的名字,那轻柔娇媚的声音挠得他神魂苏麻。
书生知道那不是活人,于是他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应声,一应就是孽缘,一回头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但他还是回头了。
严既明读到“但”字的时候停了停。
他翻回前一页,又读了一遍,总觉得剧情转折得突兀,一点铺垫也没有。他能理解虽千万人我往矣的孤勇,但无法共情虽千万鬼我亦往矣的愚蠢。
他摇了摇头,把书翻过一页,正预备往下读。
“欸!!岸边的,能把我的鞋给我吗?”
忽然有声音从塘那边飘过来。
严既明听见了,但没有抬头。他想起刚刚读到的那一页,猛然腾起属于孩童的小小惊恐。
“喂!岸边的那个!穿蓝色短袖的!”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带着被忽视的愠意。
严既明转过身,抬眼往塘那边望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孩,正踮着脚尖朝这边招手。因为隔得有些远,所以看不清脸,只瞧见那截藕臂在空中划来划去。
严既明看了两秒,又转回去,把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不管那孩子如何招手和呐喊,他的好奇和冲动纹丝不动。
他的心里是一片荒漠,偶尔风过处会扬起一道薄尘,可落下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片刻后身后响起急促委屈的脚步声。
严既明再次转身抬眼。
男孩跣足而奔,正从日光最盛处冲向他,他白得发亮,光粒落在发间,竟不如肤色莹润。
他在严既明面前站定,弯下身,双手撑在膝头气喘吁吁,最后叉着腰抬起头。
方才他急着要对严既明的漠视进行轰轰烈烈的审判,所以跑得太快,瞳仁上吹开一层湿润水光。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是振翅的雨蝶,双唇盈着两瓣丰润的质感,仿佛掐一掐便能沁出甜汁。
那是个漂亮男孩,漂亮得像是某种宿业的陷阱。
“和你说话怎么不理我呢!”他的质问有失咄咄,那种声音天生就不配装凶,脆生生软绵绵的,尾音还藏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喘,听上去更像在撒交。
严既明淡淡睨他一眼:“我不知道喊的是我。”
男孩撇撇嘴,原地一蹦,将两只脚踢进树下的拖鞋里:“你这人好没礼貌!”
“你称呼别人是喂更不礼貌。”
男孩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泥点子溅起来:“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不喊喂喊什么?!都怪你,本来我不想踩泥地的,现在好了,脚都脏了!”
然而这一跺不要紧,那沾着细草屑和砂粒的黑泥恰好就甩在书上,把严既明刚读的那一行字糊掉了一半。
他蹙着眉,冷冷注视面前这个闯了祸的男孩。这本书他才租来半天,才翻了不到三十页,现在跟啃过烂泥一样,铁定是得赔老板钱了。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