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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急着赶回家，倒不是为了别的，下午邮电局要来装电话。家里的老人和兄弟们对这新鲜玩意儿一窍不通，还是自己盯着才放心。
当然，他们小队是在局里吃过午饭才回来的。
一辆北京212吉普车，一辆军用三轮摩托车，“嗡嗡嗡”“突突突”地开进大院，那动静，跟过节似的，惹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一进院门，方晓东就看见两个穿着墨绿色工作服的邮电局师傅正忙活着。院墙外的电线杆上，一根长长的电话线像风筝线一般，直直地被拉进正屋客厅。
方晓东嘴角微微一扬，心里跟明镜似的：“有领导打了招呼，这效率，啧啧，比当年‘大跃进’还快！”
胡大勇带着三个组员也跟着进了门，被这院子的气派震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动起了歪心思：
“嚯，晓东，这院子拾掇得不错啊！我宣布，以后这儿就是咱们小队的临时办公点了！”
方晓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递过去一根烟：
“胡队，你还是得多在市局晃悠，让领导经常能看见你。在我这儿，我欢迎，可你老不露面，领导心里那杆秤，可就偏了。”
这话一出，胡大勇和几个组员都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
方晓东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两个师傅，扔过去两包牡丹烟：
“师傅，辛苦。我想多要一台电话机，卧室和客厅各装一部，搞个并联，能同时用。局里要是有规矩，就说是我提的，贾副局长那边，我来解释。”
两个师傅对视一眼，有些为难。他们带了一台备用机，是818型盘式拨号电话，每台55元。可这私自加装，还是头一遭。
“方同志，这……我们安装好电话机后，得请示一下局里。”一个师傅擦了擦汗。
“请示吧，就说贾副局长答应过的。”方晓东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
兄弟们都不在家，方晓东跟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告知他们那几位都是公安局的朋友，他们要商议事情，让二老别掺和。
两位老人听闻是公安局的人，满心好奇，不过还是强压下性子，躲进屋里听收音机去了。
……
枇杷树下，五把竹椅，一壶宜城红茶，热气腾腾。
胡大勇带来的三个刑警各有特色：侯富贵，外号“猴子”，个子不高，精瘦，眼神贼溜，据说，他还有撬锁开门、飞檐走壁的本领；
李小明，一表人才，嘴皮子利索；
丁皓，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外号“炮仗”，是队里的破门先锋。
丁皓从包里掏出四把64式手枪，“啪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又甩出四个弹夹：
“方顾问，胡队自己有家伙，我们四个，一人一把，专案组期间，局长要求枪不离身。”
这四把64式手枪，枪身呈黝黑哑光之色，显得十分紧凑。560克的重量搭配7.62毫米的口径，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物件！
胡大勇也从腰间拔出自己的“64”，“咔嚓”一声上膛，检查弹夹，动作熟练，又插回枪套：“这把枪，跟了我四年了，跟兄弟似的。”
方晓东也从桌上拿起一把枪，手指翻飞，“咔啦叮当”，不到十秒，枪就成了一堆零件。
众人都看傻了。
方晓东笑了笑，几秒内又把枪装好，抬手往远处一瞄：
“我是全师大比武第三名，好久不玩枪了，手有点生，这枪比军用版做工糙了点。胡队，你的枪，打死过人吗？”
胡大勇老脸一红，支支吾吾：“没…没机会，还没……”
“案子越大，风险越大。”方晓东收起笑，声音沉了下来，“这次，我们可能真要见血。都把心神提起来，枪，就是你们的命。”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瞬间凝重。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方晓东起身走进客厅，两个师傅正对着话筒点头哈腰，挂了电话，脸上堆满了笑：“方同志，局里同意了！特事特办！”
方晓东心里一喜，两部电话，方便多了，随即多付了55元，把安装电话的事情安排妥当。
……
下午四点半，新装的电话又响了。
是童雨。
“我爸晚上七点要见你，在我家里见，地址在解放路......”童雨的声音很轻，说完地址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电话挂了。
方晓东握着黑色烤漆听筒，眉头微皱。童雨的话，信息量不小啊。
他既然要见我，说明她老爸童雷，和张副主任、李主任应该不是一路人，这就好办了。
方晓东看着窗外的枇杷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方晓东随即走出客厅，和专案小队的伙计们商量起案件来。
......
晚上七点，夜幕低垂，像是一块墨色的绒布，盖住了锡城。
方晓东由童雨接入家门，小区门口警卫的管理极为严格。进门前，方晓东还瞥见了警卫腰间别着的手枪。
童雨家位于一楼，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小区规模不大，但围墙颇高，居住在此的想必都是市政府的高级官员。
为避免引起他人注意，方晓东将摩托车停在了小区远处，当然，新配的手枪也被他放进了空间。
童雨披散着一头长发，身着米色的居家服，纯棉的布料上印满了五角星。她领着方晓东走进家门，换好拖鞋。
客厅里光线明亮却不刺眼。正对门的长沙发上，童雷端坐如松。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硬朗。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那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方晓东的目光与童雷在空中短暂交汇。那是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审视的意味，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方晓东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军姿的标准程度，仿佛还在新兵连的训练场上。
“你叫方晓东？”童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烟熏过一般，“听说，你是今年退伍的一等功排长？”
“报告童师长！”方晓东的声音洪亮有力，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沉静，“原121师少尉排长方晓东，向您报到！”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右臂，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五指并拢，手臂与身体构成的锐角。
这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