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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澈去了宪兵队后勤课的仓库。
他手里拿着周纪言批的条子，物资调拨单上写着“兹批准宪兵队特高课藤原澈大尉领取磺胺制剂一批，用于亲善活动，数量以实际库存为准”。
落款是藤原纪言的名字，盖了情报课的章。
后勤课的仓库在宪兵队大楼后面一排平房里，常年晒不到太阳。
“藤原大尉稍等。”管仓库的曹长把条子收好，转身走进仓库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搬出一个大木箱，放在柜台上。
“磺胺，一百人份，您清点一下。”
一瓶十克磺胺算两人份，箱子里紧密码着五十个瓶子。
藤原澈打开箱盖，随手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用点了，签哪里？”
曹长把领货单推过来，藤原澈在签收栏签了名字，然后弯腰把木箱搬起来。
司机佐藤在仓库门口等着，看见他搬着箱子出来，赶紧跑过来接过去。
“大尉，放车上？”
“放后座。”藤原澈说。
他拉开后座车门，等佐藤把箱子放好，自己也坐进去，车门关上。
佐藤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尉，搬哪里？”
藤原澈说：“先码头仓库那边。”
车子拐出宪兵队大门，沿着马路往码头的方向开。
木箱平稳地放在后座上，还系了安全带固定，松木的气味混着干草的干燥气息，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到了码头仓库，藤原澈目送车子开走，从箱子里数出30瓶，仔细包好，换一件外套去了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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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的石榴已经变红了，枝头挂着几个拳头大的石榴。
陈瀚生正蹲在井沿边洗抹布，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是什么？”他走到石桌旁边，看着藤原澈把布包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磺胺。”他打开布包，“原本是给难民仓库用的，我拿一些过来，你们可以送到前线去。”
“行。”陈瀚生把抹布晾在树枝上，“仓库那边你留多少？”
“二十瓶就够了。难民里孩子多，用量就少。”
陈瀚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布包合上，抱着往后屋走。
小孟站在藤原澈旁边，忽然问：“你是怎么搞到这么多磺胺的？”
藤原澈如实回答：“宪兵队采购了一千多瓶，哥哥给我批了五十瓶。”
小孟恍然大悟，啧啧称奇：“现在真是好起来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你真是福星啊。”
自从藤原澈开始联合巡查，且档案不入宪兵队之后，以陈翰生为主导，连带林舒云那边的一整条线，看码头情报就跟进自家客厅一样。
周纪言不知道的是，由于他带起的蝴蝶效应，这次百团大战救活了很多原本因为没有物资药品而死去的战士。
虽然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至少有人因为他的改变而活下来。
陈翰生把磺胺收好，拿着一张纸条走出来。
“藤原，布庄这边以后你要尽量少来了。现在打起仗，各方面都管得严，你亲自过来风险大。
以后不是急事，不要亲自跑，就把消息传给这里。”
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宪兵队后街，老正兴点心铺。吴老板。”
藤原澈将纸条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好，之后传情报我也方便了。”
他抬起头，等着陈瀚生继续说。
陈翰生道：“情报或者物资消息，你写成纸条，去买点心的时候夹在钱里给吴叔，他会转给我。
我这边有消息，也会通过外送糕点来传递给你。咱们不用见面，减少风险。”
藤原澈点点头，问：“那紧急情况或者有东西要送呢？”
“那还是到布庄来，钥匙你仍然留着就是。”陈瀚生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最近七十六号的人来巡逻得勤，有个叫赵大江的人，可能是来踩点的。”
藤原澈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点头说好。
“对了，仓库那边还好吗？”陈瀚生想起来，“陈良怎么样？”
“还不错，在稳步进行。陈良找了几个人帮忙，把五个仓库都收拾出来了，难民已经住进去了第一批。”
陈瀚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桌角拿起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推到藤原澈面前。
“这是小孟昨天做的桂花糕，你带回去吃。”
藤原澈接过油纸包，轻轻捏了捏，还温着。
他站起来，把帽子戴上，朝陈瀚生点了个头，转身往后门走。
小孟已经候在门口了，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左右看看没人，才让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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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队后街一家生意不好的杂货铺关门了，没过多久，一副写着叫“老正兴点心铺”的牌匾重新挂上去。
铺子门口摆着两个玻璃柜，柜子里放着桂花糕、绿豆糕、条头糕之类的糕点，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铺子后面有一间小库房，平时堆糖和面粉这些材料，收拾一下能坐两个人。
藤原澈从特高课出来，沿着马路往后街走。
宪兵队后街不长，两边是灰砖墙和临街铺面，就数剃头铺子和修鞋摊的生意最好。
他推开老正兴的门，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铺子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混着面粉和糖的干燥气味。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五十来岁，胖乎乎的，围着一条白围裙，正把新出炉的桂花糕从烤盘上夹到玻璃柜里。
他抬起头，一张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长官买点什么？”
藤原澈走到柜台前，看了看糕点的价格，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压在钱下面，递过去。
“一包桂花糕。”
老板接过钱和纸条，手指一捻，纸条收进围裙口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笑着，道了句谢，然后从玻璃柜里拿了一包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扎上麻绳，双手递过来。
“长官慢走，好吃再来啊。”
藤原澈接过点心，推门出去，铜铃又响了一声。
桂花糕上了藤原公馆的餐桌，周纪言来了大半年，对于这种纯手工非预制的点心还是很爱吃。
人类手工制作的点心似乎真的比机器压的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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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南的仓库离宪兵队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就到。
藤原澈隔三差五就会去一趟，有时候是送物资，有时候只是看看。
陈良大多数时间都在，穿着七十六号那身灰制服。
“今天带了什么？”陈良问。
“没带什么，就过来看看。”藤原澈走进仓库，目光扫了一圈。
仓库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多了。
墙上刷了一层白灰，刷得不匀，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比之前灰扑扑的水泥墙看着亮堂。
地上铺了稻草，稻草上铺着旧毯子和军毯，毯子不是之前的陈年旧货，是周纪言批条子从后勤课领的，灰绿色，很厚实。
外间堆着物资，米袋、棉被、几箱纱布酒精的药品，码得整整齐齐。
里间住人，用木板隔成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住一家人或者几个人搭伙。
藤原澈走到里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靠墙的位置，一个女人正坐在稻草铺上缝衣服。
她三十来岁，瘦削，穿着一件的蓝花布褂子。她从前是纱厂的工人，自己能挣钱，因而买得起带花样的布来做衣服。
她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两个小辫子，辫梢用红头绳扎着，头绳已经褪色了，变成一种淡淡的粉红。
她穿着一件大人的衣服改小的蓝布褂子，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蘸水的树枝，在地上写字。
藤原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但她写得很认真，写完一个就念一遍，问妈妈她写得对不对，女人就低头看看，夸奖她又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