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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对着孟可一笑，拿了她手里的一颗大白兔奶糖，含进嘴里：“喜糖挺甜。”
孟可低头：“你不怪我？”
林菀奇怪地看她。
孟可抿了抿唇：“以前那些事。”
林菀没有急着答。
饭店门口人声嘈杂，锅勺碰撞声从后厨传出来，里面有人喊新郎过去撒烟。
林菀说：“怪过吧。”
孟可抬头。
“但不想一直记着。日子要往前过，谁也不能把自己困死在一两件事里。对不对?”
孟可眼圈红了。
“那陆司令肩膀的旧伤……喔，我听卫生办的同事提的。不是故意打听的！”
林菀嘴里的糖很甜，语气软了些：“挺好的！其实，李硕人不坏。他对你好，你就珍惜。这个世上没人必须对另一个人好的，愿意对你好，是缘分，也是福气。”
孟可没说话。
林菀看着她红色裙摆：“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不是一时做了错决定，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更希望我的同学李硕可以有个幸福的婚姻。”
这话说得委婉，却不轻。
孟可喉咙发堵。
她以为自己会嫉妒林菀，嫉妒她有陆霆琛，有孩子，有那么多人护着。
可现在她看着林菀，心里冒出来的竟不是嫉妒。
她竟有点嫉妒陆霆琛。
嫉妒他能被林菀这么坦坦荡荡放在心上。
酒席开得顺利。
国营饭店的二楼摆了十几桌，红纸剪的双喜贴在墙上，吊扇吱呀转着，吹不散热，也吹不散喜气。
菜很不错。
红烧肉，四喜丸子，炒三鲜，糖醋鲤鱼，木耳鸡蛋，最后还有一大盆鸡汤。桌上放着橘子汽水和白酒，喝酒的男同志一杯接一杯，女同志多半拿汽水碰杯。
林菀坐在同学桌，刚坐下就被人围住。
“林菀，你现在在军区后勤上班，厉害啊。”
“听说你珠算打得可快了。”
“陆司令真没来？我还想看看真人呢。”
林菀拿筷子夹了块青菜：“真人在部队，不在盘子里。”
一桌人笑开。
有人又说：“你家大毛会走路了？李硕说你两个儿子长得虎头虎脑。”
林菀提起孩子，话就多了两句：“会走几步，每天戴个老虎帽护着自己的头，想走路就自己去戴，特别有意思，摔了也不哭，像他爸。”
“那二宝呢？”
“二宝懒，爬得快，站起来就装听不见。”
“哎哟，那也是聪明。”
林菀笑着喝了口汽水，橘子味冲得鼻尖发酸。
这时。
双方父母说了几句，介绍人讲了几句，李硕被人推到中间。孟可站在他身边，红绢花别在胸前，人还有些发飘。
李硕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
他拿着酒杯，耳朵都红了。
“我和孟可认识时间不长，大家都知道，相亲嘛，先见面，再处对象，再结婚。说实话，我没那么会哄人，也没多大本事。存款没多少，家里也普通。”
底下有人起哄：“你倒是说点好的啊！”
李硕挠了挠头，笑得老实。
“呵呵，好在我有份稳定的工作。我就说实话，孟可嫁给我，我挺高兴，也挺慌。我知道她条件好，长得好，念过书，护理专业毕业，原本能找更好的。”
孟可低头看着鞋尖。
“可她愿意跟我领证，我就得把日子过好。我不敢说以后让她天天吃肉穿新衣，但我会把工资交给她，家里活我能干就干。她要是想继续上班，我支持。想读书，我也支持。”
桌上慢慢安静下来。
李硕端着杯子，转头看孟可。
“我也知道，我们相处不久，也许你还不是很爱我。可我想，余下的人生，咱们可以慢慢学着爱对方，一直到白头。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行不行？”
孟可眼泪滚烫地砸下来。
林菀的坦荡，陆霆琛的缺席，李硕笨拙却滚烫的真心，像三盆冷水，劈头盖脸浇灭了她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妄念。她看着台上那个为她红透耳朵的男人，胸口忽然堵得发疼。
李硕见她哭了，急得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了？”
底下人笑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孟可抬头看他。
李硕慌得往后退半步：“别闹，她脸皮薄。”
孟可却走上前，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满堂拍桌叫好。
李硕整个人跟喝多了一样，耳朵红到脖子，傻站着半天才笑出来。
林菀跟着鼓掌。
她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心里生出些感慨。
人这一辈子，很多路不是一开始就选对的。可只要肯回头看身边的人，肯把心收回来，日子还有救。
酒过三巡，林菀被敬了不少酒。
起先她说自己酒量不好，挡了两杯。后来有人笑着说：“陆司令夫人来一趟不容易，就喝一小盅。”
这话一出，旁人也跟着劝。
林菀不好把场面弄僵，喝了几口。
白酒辣，烧得喉咙疼。她不爱喝，偏偏喝完脸颊染红，眼睛水润，整个人比平日还娇。
厉延坐在另一桌，远远看见，拿杯子的手停了停。
赵磊站在门外，隔着半开木门往里瞧，脸越来越黑。
他被司令交代过，夫人不能多喝。
可这场合，他一个警卫员冲进去挡酒，不合适。
赵磊咬牙，在门口转了两圈，最后找服务员要了碗热汤，托人送到林菀桌上。
林菀看见汤，再看门口的赵磊，忍不住笑。
同桌人也笑：“陆司令没来，倒叫人看得紧。”
林菀端汤喝了两口，胃里舒服些。
饭局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宾客陆续下楼，孟可换了双平底鞋，站在楼梯口送客。她走，喊住她。
“林菀。”
林菀回头。
孟可从旁边拿出一个布包，包得很仔细。
“这个给大毛和二宝。”
林菀接过：“是什么？”
“两个拨浪鼓，还有几块小手帕。我自己缝的，不值钱。”
孟可顿了顿，眼里还有酒席上的泪痕。
“当初照顾两个孩子，我是真心诚意在看护他们的。不管后来闹成什么样，那时候没掺假。”
林菀打开布包看了眼。
拨浪鼓是木头做的，手帕上绣了小鱼和小老虎，针脚不算精，却很用心。
她把布包收好：“谢谢，我替他们收下。”
孟可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以前我总盯着别人碗里的，忘了自己手里也有勺子。这话……我记住了。”
林菀看着她，没有打断。
孟可说：“以前我总跟自己较劲。看见你被人护着，我不服气。后来又觉得，只要靠近你身边的人，就能离我想要的东西近一点。”
她笑了下，笑得难看。
“今晚我才知道，我差点把李硕也拖进泥坑里。”
林菀上前，抱了她一下。
孟可怔住。
林菀轻轻拍了拍她背：“好好过。李硕不是坏人，你也别再折腾自己。真想要体面，就把日子过起来，不是让谁看，是给自己看。”
孟可眼泪又掉了：“林菀，谢谢你。”
“别哭了，新娘子妆花了不好看。这社会，女人对于男人都是弱势的，所以想要在家里做主，直起腰杆，我们更应该互帮。以后李硕要是欺负你，第一个可以告诉我。”
孟可噗嗤笑了。
林菀松开她：“幸福。”
孟可重重点头擦掉眼泪，感谢地说：“你也是。”
林菀下楼时，回头看了一眼，见孟可被李硕呵护在身边。
她浅笑着往饭店外走，夜风带着饭店后厨的油烟味，吹得她酒劲往上涌。
赵磊赶紧迎上来：“嫂子，慢点。”
林菀朝车内看了一眼，谢常在驾驶位坐着，端正的样子比来的时候拘谨一些。
“我没醉。”林菀说了句。
赵磊看着她走路比平时轻飘，没敢反驳。
“是，没醉。”
“你这话不像真心。”
“我真心。”
林菀瞥他：“赵磊，你跟你们司令学坏了。”
赵磊闭嘴，替她打开车门。
林菀弯腰坐进去，刚抬头，整个人愣住。
后座里坐着陆霆琛。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上没有军装那份压人的严整，却更让人移不开眼。车里光线暗，他的轮廓沉在夜色里。
“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出口，就被长臂一拉，拉到了那人温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