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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林时盈就恢复过来。
她双手握着搪瓷杯，拇指反复擦杯沿，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林菀姐，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林菀把签好的交接表推过去。
“说吧。”
“我和赵先生……在谈对象。”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
林菀看了她两秒，没露出意外。
“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多久。”
“认真谈？”
林时盈抬起头，“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林菀把信封折好，“恭喜你。”
这句恭喜说得自然，没有打听，也没有劝告。
“谢谢。”
林时盈说完这话，眼睛看着林菀的脸，似乎想从林菀脸上找到什么别的表情，但林菀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她不在意。
这个结果让林时盈轻松，又让她不舒服。
“他……对我挺好的。”林时盈又补了一句。
“那就好好处啊。”林菀顺手理了理那件军衬，边理边说：
“赵老板这人，做事周全，对身边人不会差的。他……喜欢读诗集喜欢写书法，你可以投其所好。”
林时盈点头，手指绞着围巾穗子。
她等了一会儿，见林菀没再说什么，她站了起来。
“林菀姐，你不问问他和我是怎么开始的吗？”
林时盈盯着，林菀微微一笑，“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愿意说，我听着。你不愿意，我也不追问。”
“赵先生他说，他会对我负责的。”林时盈捏紧了手。
“负责是应该的，但过日子却不只是负责这两个字。你懂吗？”
“那还要什么？”
“你要想清楚，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能给你的东西。对于他……也一样。”
林时盈握杯子的手收紧。
“我不图他的钱。”
“那很好啊。”
“他心里有别人，我也不介意。”
林菀的手停在文件夹上。
窗户外有人推着铁架车经过，轮子压在水泥地面上，响了好几声。
林时盈盯着她，眼神坦然，她勾起了一抹苍白的笑。
“林菀姐，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个男人，但又得不到他，所以只能成为他喜欢的样子接近他，这样的女人，算坏人吗？”
“得看她怎么做。”
“什么意思？”
“忘不了不犯法。但是拿别人当替身当消遣，就不厚道了。”
林时盈低下头，呼吸加快了些。
这话是说谁呢？
林时盈想起赵衍昼在车里一遍遍喊“菀儿”，那声音还在她耳边。
而车上那次后回到毓圭园，赵衍昼让保姆给她收拾了客房，没有再碰她。
“赵先生不是那种人。”林时盈默默说着。
“我没有指定说谁。”
林菀没有争，“不过你还小，工作别丢。真要结婚，也先把手续办明白，别稀里糊涂跟着人过。”
林时盈微微一笑，“他会娶我的。”
林菀点头，“那我等着喝喜酒。”
林时盈听到这话反倒接不上话了。
她突然明白，林菀对赵衍昼是真没有男女之情。
这本该是好事。
可赵衍昼想要的，偏偏就是这个从没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
“林菀姐。”
“嗯？”
“你跟陆司令感情很好吗？”
林菀看着林时盈，然后低头看了看军衬。
“你都看到了。”
“他那么忙，你们不会吵架？”
“会呀。”
“为什么？”
“过日子哪有没有摩擦的，能吵架才是平等的。而且他爱喝醋，老说我忙起来不爱理人。”
林时盈没忍住，“陆司令也喜欢吃醋吗？”
“他醋劲大着呢。”林菀想到昨晚，耳根热了，“不说他了。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去食堂。”
“不用了，我还得回军需处。”
林时盈拿走信封。到了门口，她又回过头。
“林菀姐，我是真的喜欢赵先生。”
“那就好好谈。”
林时盈看着林菀已经低头翻文件了。
军衬的肩章上面的编号在阳光下很清晰。
林时盈攥紧了布包的带子，转身下楼。
走出厂门的时候，她在门房旁边站了一会儿。
老徐头问她：“丫头，又等人啊？”
“这次不等了。”林时盈笑，往公交站走了。
走到公交站，她没坐公交，而是上了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
赵衍昼坐在后排看文件。
她关好车门，把信封放进包里。
“说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赵衍昼眼神瞥了过来。手指微微蜷缩。
“她恭喜我们。”
赵衍昼翻页的手停住。
“还有呢？”
“没了。”
林时盈靠近一些，“她说等着喝我们的喜酒。”
赵衍昼把文件合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时盈说：“她今天穿着陆司令的衣服。你能明白是什么了，对吗？”
“走吧。”
赵衍昼眼睛平视前方，没回答这个问题。
车子启动。
林时盈挽住他的胳膊，“去哪里？”
“送你回部队。”
赵衍昼把胳膊抽出来，重新打开文件。她坐在旁边，闻到自己身上的雪梅香，也闻到他大衣上残留的烟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
赵衍昼往旁边挪了半寸。
林时盈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我晚上能去毓圭园吗？”
赵衍昼看向车窗外，“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
“医生说了，你得休息。”
“我已经没事了。”
“听医生的话。”
林时盈没再争。
林菀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她把纸上写的那个“琛”字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里。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陆司令。”
那头沉了一下，然后传来陆霆琛低沉的声音：“喊错了，重来。”
“老公！”
那边的人很满意。
“嗯，怎么了？”
“没怎么。想你了。”
陆霆琛那边有敲门声，然后瞬间安静了。
“在忙？”
“准备出发去视察文工团。”
“是嘛？那里可都是年轻的女兵。你忙吧，挂了。”
“等一下。”
“嗯？”
陆霆琛压低了声音：“穿我的衣服了？”
林菀刚刚还有些吃味的人瞬间笑了：“穿了。”
“谁看到了？”
“全厂都看到了。”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
“乖。晚上早点回。那个日子到了。”
林菀知道陆霆琛说的什么，“好了我知道了，陆司令。”
“嗯。”
陆霆琛挂了电话，看着桌上赵衍昼的行程记录往垃圾桶里一丢，唇角含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