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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大毛和二宝哄睡了。
林菀回到卧室换了件家常衣服，坐在床边。
那封"菀菀收"的信封从书房拿来了，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纸都起了毛边。
她闭上眼。
想起他出任务三个月寄回来的信。每封都不长，多的两三页，少的半页纸，但从没断过。有一封写着"昨晚梦到你了，醒来没敢动，怕一动就没了"。
那封信她看了十几遍，纸快磨透了。
想起她早产在医院，他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一路没合眼回来全身是泥和血的样子。
想起每天早上他穿军装出门前弯腰在她额头亲一下。冬天冷的时候嘴唇是凉的，贴上来又是烫的。
这个习惯从结婚到现在，一天没断过。
直到三天前。
想起他们最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一桩交易。
她需要一段婚姻来脱离困境，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应对老爷子和组织的要求。老爷子从中撮合，一周之内领了证。
婚礼那天她穿着他准备的缎面红袄子，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红色领带。她站在他身旁，头顶只到他肩膀。
当时她想，这个男人跟一堵墙一样，她可能一辈子也走不进去。
后来那堵墙在她面前一块砖一块砖地拆了。拆到最后，她看见里面那个会吃醋、会赌气、会在半夜偷偷看她睡脸，还会爬窗来亲她疼她的男人。
他把最软的地方，最破格的底线全露给了她。
林菀把信封放下，站起来。
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陆霆琛那一侧挂得整整齐齐。
军常服、军便服、还有前段时间他不在家，她给偷偷做的藏蓝色中山装。
最底下的抽屉叠着他的换洗衣物，都是她洗的，比他自己叠的还齐整。
她蹲下来，手搭在那件中山装的袖子上摸了两下。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底层抽屉，把面霜拿了出来。
晚上十一点。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蝉鸣。张妈和赵姐早歇下了，两个孩子也睡得正沉，天热，两个孩子都睡在凉席上，大毛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二宝脸上，二宝哼唧一声，没醒。
林菀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孩子房间的窗户。
她穿了身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半截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把某人以前邮寄的长条军绿色布料系在上面当飘带。
手上拎着个小包袱，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面霜，唇上还抹了点口红。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张妈从里屋打着哈欠出来了准备喝口水。头发散着，披了件外套，显然没真睡着。
"太太？"
"张妈，我出去一趟。"
张妈看了眼她手里的包袱，看了眼那件换好的衬衫和抹过口红的脸。
什么都明白了。
她拉着林菀就转身回了屋，“张妈？”
张妈没说啥，每天洗衣叠衣，什么东西放什么位置，张妈一清二楚。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条干净毛巾和一盒大白兔奶糖，塞进包袱里："路上含一颗，甜着。"
林菀被她攥住手的那一刻，鼻子忽然酸了。
"当初太太你去部队宿舍住的时候，大少爷不也去了部队陪着？这回该你去了。大少爷不回来，太太你就陪着。"张妈顿了顿，"夫妻过日子，谁先伸手谁赢。"
林菀弯了弯嘴角。
张妈走了。
她想了想犹豫两秒，又去打开衣柜最底层一个小纸盒。
里面叠着一件东西。
新婚那会子，陆霆琛的兄弟王兵和曹凯送的。
说他们服装加工厂正时兴的睡衣款式。
她拿到手时脸红了半天，塞进柜子最深处再没碰过。
一件缎面内衣，粉红色，蕾丝边。当时陆霆琛看到，那眼神放光的样子，算惊天动地了。
她咬了咬唇，把门反锁，把衣服穿在了最里面。
一切准备好，出门正好碰见赵磊。
赵磊提溜着一兜糖炒栗子从外头回来，看见林菀穿戴整齐地站在院门口，愣了足三秒。
然后那兜栗子往地上一搁，人已经朝停车的方向跑了。
"嫂子！等我两分钟！我去发动车！"
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响。
林菀追了两步："赵磊！小声点！孩子睡了！"
赵磊回头竖了个大拇指，压着嗓子喊："嫂子，我早说了，您去了司令肯定高兴！"
"谁要让他高兴了。"林菀嘀咕了一声，抱着包袱上了车。
军队招待所在部队大院的东北角，隔着两道岗亭。
赵磊一路开过去，岗哨的兵认识他的车牌号，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十一点二十八分，车停在招待所楼下。
赵磊熄了火，看着林菀：“嫂子，司令住三楼拐角那间，308。平时灯十一点关。”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是叶伯值班，他认识您，要不我去打个招呼？”
“不用。”林菀推开车门下来，拎着包袱站在楼底下，仰头往上看。
三楼拐角那扇窗，灯缝里透出来一线极细的光。
还亮着。
还没睡。
她的心跳快了。
赵磊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上了台阶，使劲忍了忍，没憋住，把方向盘锤了一拳。
太好了。
这三天他就没睡踏实过。司令那边冷得跟冰窖似的，嫂子这边闷得跟石磨似的，两个人都犟得要命，又都心疼对方心疼得要命。
他不敢劝司令，更不敢劝嫂子，只能两头跑，传饺子的传饺子，买栗子的买栗子。
今晚可算熬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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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三章请第一时间追更，以防肉沫子都没了~超甜超凶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