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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衍昼微笑着把一份文件递给林菀。
可林菀面上还是有些愁容。
赵衍昼看了看众人的脸，关心地问林菀，“怎么了？有事？告诉我。”
林菀点头，“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机器有了，工人不够。”
“差多少？”
“一百人。原来的工人有部分早前办了离职，有一些考核不够散漫的辞退了，还有一些年龄到了办了内退。现在留下的，算上维修和后勤仓管，不到一百人。”
周主任也发愁，“临近春节了，不好招工啊，而且别的厂也在招熟练工。”
“登报。”赵衍昼说。
周主任点头，但还是说：“只登报未必抢得到人。”
林菀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办法：“我们这样，熟练工要，学徒也要。工资按级定，包一顿午饭，夜班有补贴。只要够勤劳！”
赵衍昼赞同点头，蹙了蹙眉首先想到了个问题：“那管理人员呢？”
林菀眼睛一转，“从三年以上工人里考。”
周主任一愣，“考什么？”
“实操、算料、排班和安全规程。谁有能力谁当组长，组长做得好能升车间主任。年龄、资历都不单独算数。”
周主任点头，但还是说：“有人干了十几年，没读过多少书。”
林菀想了想也觉得对，加了一条：“实操分占六成。会干活、能带人，不会写漂亮字没关系。”
“好！那就这么办！”赵衍昼最后定了。
报纸的招牌贴出去，当天下午就有人报名。
报名表摆满了一张桌。
有人是冲着组长来的，也有人只是想试试。原来厂里的几个老班长坐不住，找到办公室。
带头的马德胜五十一岁，在二车间当过七年班长。
“林厂长，我们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现在还得跟年轻人一起考？”
“是。”
“那资历还算不算？”
“算工作经验，不算职务。有些报名的人还在当学徒。那您考起来不是更轻松吗。”
马德胜被堵住。
“要是考不过呢？”
“说明有人比您合适。”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也能当组长？”马德胜说的是同考的柯翠芬。
门外站着的柯翠芬听见，走了进来。
她二十七岁，个子高，手脚利落，原来是细纱车间挡车工。
“马师傅，二十来岁的姑娘怎么了？林厂长也是二十二，机器不也让她修活了？”
马德胜瞪她，“有你什么事？我和林厂长在说话！”
“呵呵，您要是怕输，回家歇着便是了。”
“谁怕了？”
林菀把两张报名表放到一起。
“都填好报名表吧。考场上见。”
考核分三天。
第一项穿纱接头，柯翠芬拿了第一。
第二项原料核算，马德胜算错了两个小数点，强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马师傅，您这数要是真进了库，三厂一个月能多吃二十吨棉花。”
围观的人全笑了。
马德胜气得拍桌，“你算一个！”
强子拿起算盘。
拨了两下，珠子卡住了。
他低头看算盘，又看看林菀。
“林厂长，这算盘跟我有仇。”
“用笔算。”
强子的夜校也没白上，写了半页，得数对了。
“账能对上就行。”
林菀把分数记下，“你报的是库管，不考珠算速度。”
强子松了口气。
柯翠芬站在后面，笑得停不下来。
“柳克强，你还说让我报名，你自己差点让算盘收拾了。”
强子挠头，“库里货不长算盘珠上。”
最终七人通过全部考核。
柯翠芬负责细纱女工，马德胜负责设备安全，另外五人分别管梳棉、并条、质检、食堂和夜班。
曾师傅还是负责机器升级和维护。
强子接过库管组长任命书时，半天没翻开。
“我真当组长了？”
林菀问：“不想当？”
“想。”
“那就把腰挺起来。”
强子把腰一挺。
椅子被他撞倒了。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
赵衍昼站在门口，看完了整个过程，唇角微微勾着。
他看着林菀的一举一动，把她的样子在脑子里刻画了又刻画。
厂里原本各有盘算的人，被一场公开考核重新排了位置。
输了的没话说，赢的也不敢偷懒，因为成绩和流程全贴在公告栏里。
林菀没有借陆家的权，也没靠陆霆琛的资本和人脉。
她给每个人一条往上走的路，再把规矩摆在前面。
这种办法放在其他厂里，未必有人敢用。
她敢。
“晚上望仙楼聚餐。”赵衍昼走进来开口，“管理班底都去，我请客。”
柯翠芬第一个应下，“赵老板大方。”
马德胜问了句：“家属能带吗？”
赵衍昼看向林菀。
林菀合上名单，“能。我带家属。”她看向赵衍昼，两人相视默契一笑。
赵衍昼看着林菀对着自己笑，停了半拍，然后垂下眼，“那我也带。”
林菀点了头。
强子低头扶椅子，没说话。
林时盈。
看来赵衍昼是把林时盈往台面上放了。
但从赵老板的眼里看得出，他看着林菀的眼睛时，深邃且发亮。
现在两边家属都来，一桌饭能不能吃安稳，还真不好说。
林菀终于可以从车间里抽出身来，专心处理采购、财务和接下来的扩产计划。
她坐下来在办公室打电话给陆霆琛。
“今天晚上厂里聚餐，望仙楼。你来吗？”
陆霆琛在电话那边正在看一份文件，沉默了一秒。
“赵衍昼在？”
“他是投资方老板，不在不合适。”
“我去。”
语气没有犹豫。
林菀又说：“他可能会带林时盈。”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跟你说一声。让你到时候别太惊讶。”
“知道了。穿好看点。我让赵磊给你送过去。”
“干嘛？”
“让他看什么叫别人的老婆。”
林菀笑出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