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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院士，恕我冒昧地问一句。”陈祥宝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您在材料学这块，是不是……一直都是自学？学了多久？”
徐辰心头微微一跳。
大意了。
果然，在真正的内行面前，这种缺乏真实实验痕迹的“理论速成法”是藏不住的。
徐辰只能硬着头皮，摸了摸鼻子：“那个……其实，我对材料学有点兴趣，这几个月就在家里，自己找了点书看了看。可能缺乏点实操经验。”
……
他本来想说“这一个月”，但怕太惊世骇俗，硬生生拉长到了“这几个月”，怕露馅也不敢说到底几个月。
然而，效果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几个月？！”
“看书？！！”
就靠几个月的自学，就达到别人要花十年才能融会贯通的理论水平？！这还是完全没有实操，纯靠抽象的想象的情况下达到的？
两位老院士在这一刻，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当年数学科学学院的那帮家伙，到底是踩了多大的狗屎运，才在茫茫人海里把徐辰给截胡了？要是当年这小子被诓进了物理学院或者材料学院，这岂不是诺贝尔奖都有希望？！
陈祥宝猛地想起自己刚才还跟李丁平开玩笑，说徐辰“再沉淀个十年”就能捅破天花板。
现在看来，哪用得了十年？这小子现在就已经站在天花板上蹦迪了！
……
陈祥宝脑子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一定要把这小子拉进我们航天材料组！”
可念头刚起，他猛地反应过来。
拉拢？自己哪有资格拉拢人家啊！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华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院士，是凭一己之力推平可控核聚变等离子体大山的国宝！
真要谈加入，那也是自己这把老骨头去给徐辰的团队打下手！
算了算了，既然拉拢不了，那就尽自己所能，多给这小子提供点帮助吧。万一哪天他真在材料学上搞出个大新闻，自己也算是出了份力。
……
震惊过后，陈祥宝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徐辰啊，”陈祥宝斟酌了一下措辞，换上一种更委婉的语气，“你这套理论非常有价值，但要把想法变成样品，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实验细节，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
“要不这样，我回头帮你物色两个我们材料学院的硕士生或者博士生，让他们给你搭把手，帮你处理一些具体的实验操作。你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具体的体力活让他们来干就行。”
这话明面上是体恤徐辰院士身份尊贵，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洗烧杯、配溶液这些杂活上。但潜台词却是，您老人家这实操水平，我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进实验室啊！
徐辰听出了老院士话外音里的担忧，干笑两声，连连点头称是。
见徐辰答应下来，陈祥宝这才稍稍放心，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徐辰啊，你这个课题，申请国家专项经费了吗？或者有哪家大企业给你提供研发资助？”
“都还没有。”徐辰摇摇头，“就是自己感兴趣，打算随便玩玩。”
陈祥宝眉头一皱，满是诚恳的劝告：“徐院士啊，材料学不比你们数学！数学一张纸一支笔就能出成果，材料学那是真金白银烧出来的！”
“哪怕你的理论再完美，真到了实验室里，要调配方、要做表征、要过透射电镜，随便报废几台设备，那都是大几百万的窟窿！你个人怎么填得起？”
“听我一句劝，去科技部写个本子，申请一笔经费。有国家兜底，你做起来压力也小一点。”
陈祥宝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一台高端透射电子显微镜，动辄几千万；做同步辐射表征，还得排国家大科学装置的机时；真要涉及柔性电子材料的小试、中试，洁净间、涂布线、等离子处理设备、可靠性测试平台，哪一样都不是便宜货。
材料学烧钱的速度，和数学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数学家最多烧脑细胞，材料学家是真的烧经费。
徐辰心里清楚，自己有虚拟实验室，根本不需要烧那么多钱去试错。不过面对老前辈的好意，他还是十分乖巧地点头：“您说得对，我回去就考虑立项的事，谢谢陈老指点。”
不过，陈祥宝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徐辰嘴上答应，其实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老院士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小子真的只是把搞材料当成了数学研究之余的一点“小爱好”啊。
也罢，天才总有点异于常人的怪癖，就由他去折腾吧。
……
临近中午，这场令人震撼的谈话终于接近尾声。
陈祥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徐辰，眼神中透出一丝深远的期许。
“徐辰，三十年前，咱们国家定下了载人登月的伟大计划921工程。虽然现在的图纸和路线已经基本敲定，但未来，我们还要在月球上建基地，要向火星进发。深空探测的科研路，极其漫长，也极其残酷。”
“你小子在材料学上有绝顶的天赋，又精通物理和数学的底层逻辑。”
老院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徐辰的肩膀。
“等哪天你在下面玩腻了，我代表航天工程，随时盼着你来接我们的班！”
徐辰感受着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感谢陈院士的邀请，不过，眼下我还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之后我会考虑的。”
……
随后和两位院士吃了顿便饭，午后，徐辰回到了万柳书院。
徐辰脑海里，却还在回放陈祥宝院士那几个小时的提醒。
残余应力。
溶剂挥发。
边缘散热。
湿度污染。
流延成膜时的相分离窗口。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书本上，往往只是几行轻描淡写的“工艺参数优化”。可从陈祥宝这种真正做过型号工程的老院士嘴里说出来，每一个词背后，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经费烧出来的血泪经验。
徐辰越想越觉得庆幸。
“还好先找了行家聊了一次。”
“不然我就算有虚拟实验室，估计也要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工艺细节里绕不少弯路。”
理论补齐了，工业直觉也有了方向。
接下来，就该是实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