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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徐辰啊。”陈祥宝爽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下一个议程”。
“陈老，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正好茶歇。”陈祥宝笑道，“怎么，你那个小玩意儿又遇到什么坎了？”
“那倒不是。”徐辰顿了顿，“是这样，我最近做了点小东西，想注册个专利。但这方面我实在不熟，想请您帮忙推荐一位靠谱的专利代理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专利？这么快就有东西要申请了？”
他原本以为，徐辰只是出于兴趣随便玩玩材料学，最多就是在虚拟模型里推导推导、在草稿纸上画画图，没想到这才两个月，居然就搞到要注册专利的地步了?
……
陈祥宝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是七月二十号，现在是九月下旬，才两个月。
老院士心里却已经大概有了判断。十有八九，是阶段性成果。
在材料圈，这再正常不过了。一种新材料从立项到真正成型，少说三五年，长的十几年。但中间每走一步，都可能冒出点值得保护的东西：一种新的亚稳态相，一种特殊的缺陷结构，一条新的前驱体合成路线……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未必能直接变成产品，可行家都知道，它们的价值往往比最终产品还大。
因为它们是必经之路。
陈祥宝搞了一辈子复合材料，对这件事的体会，比谁都深。当年国内起步搞高性能碳纤维的时候，日本那几家巨头早就把前驱体纺丝、预氧化、碳化这几道关键工序上能想到的技术路线，一条条全注册了个遍。
有些专利，他们自己压根就没用过。可你想做？要么绕。绕一条路，多花几年时间、几个亿经费。要么就老老实实上门，谈交叉许可，交专利费。
这就是材料圈里俗称的“专利埋雷”。我手里的样品也许还不完美，良率可能只有三成，但我已经预判到，同行想攻克这个方向，必经之路无非就那么三四条。那我就先把这几条路全占上，用不用另说。
……
想到这里，陈祥宝反倒有点欣慰了。这小子，看来不是光会闷头搞理论嘛。两个月刚有点眉目，就知道抢先布局专利了。这份敏锐，比不少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教授都强。
“不错不错。”老院士笑道，“知道先占坑了，有前途。”
“占坑？”徐辰愣了一下。
“专利布局啊。”陈祥宝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手里的东西估计还不成熟吧？没关系，先把前驱体路线、工艺窗口、几种关键的热处理方式全部注册掉。后面的人想走这条路，要么绕远路，要么就得来找你谈交叉许可。”
“这招在我们这行，叫专利埋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啊？”
徐辰的声音透着一股货真价实的茫然：“还有这种操作啊？我倒是没留意。”
……
这回轮到陈祥宝愣住了。不是为了埋雷？那这么急着申请干什么？
“那你现在准备注册的，是什么专利？”
“就是最终产品啊。”徐辰回答得很自然。
陈祥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终产品。
两个月。
老院士站在走廊里，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终于“恍然大悟”了。
他明白了。
这小子，是玩够了。
估计是做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粗糙版本，性能嘛，大概也就是在某个窄范围里电阻稳定那么一点点，然后觉得“差不多了”，干脆把手里这点东西打包申请个专利，就此收摊。
毕竟人家是数学家。数学家的爱好，图的就是一个“想明白”。
机制想明白了，东西能动了，剩下那些良率、稳定性、放大生产之类脏活累活，人家压根没兴趣。
陈祥宝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啊。
这么好的苗子，两个月就收手了。
……
“行吧。”陈祥宝收拾了一下心情，“专利这块，我有一个合作了十几年的代理人，叫周敬言，在金诚知识产权事务所。他本科就是学高分子的，懂行，写材料类的权利要求很有一套，收费也公道。我待会儿把他微信推给你。”
“太感谢您了，陈老。”
“客气什么。”
陈祥宝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
“不过徐辰啊，我还是得多说一句。你这天赋，搞材料是真有前途。就这么两个月收手，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徐辰在那头笑了笑，没接话。
……
话说到这儿，按理说就该挂电话了。在学术圈里，打听别人正在做的课题内容，其实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没发表的东西，人家不说，你就别问。这是规矩。
可陈祥宝实在太好奇了。一个数学家，自学了几个月材料学，又闷头鼓捣了两个月，能鼓捣出个什么东西来？
反正都已经到申请专利这一步了，迟早要公开。
而且说到底，也就是个小成果。老院士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那个……徐院士，冒昧问一句。你这个东西，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
徐辰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就是最后一步啊。”
“可形变恒阻导电薄膜的制备方法，我已经找到了。”
“拉伸到150%，电阻波动不超过1.5%。”
……
陈祥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