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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东西在动。”
第31章你肚子里是谁?
白骨的骨爪停在谢无妄腹前,一寸也没再往前。
那极轻的胎心声,还在灰白雾气里一下一下跳着。
咚。
咚。
像隔着一层薄薄血肉,有个小东西在里面笨拙地敲门。
谢无妄背后贴着冰冷骨墙,肩上的伤口还在疼,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他知道自己赌中了。
白骨那张半边少女、半边白骨的脸,此刻像被硬生生撕成两个人。少女那半边茫然地垂着眼,眼底有一层湿润的空白;白骨那半边眼眶里,骨火却在疯狂跳动,像随时会扑上来把他撕凯。
“有东西在动。”白骨低声重复。
她的声音不再尖利,也不再带着戏弄猎物的笑。
那几个字轻得可怕。
谢无妄的手心全是冷汗,仍旧稳稳按着小腹,声音比她更轻:“白骨大人,妾身腹中是魔尊的血脉。”
白骨猛地抬眼。
骨爪颤了一下,指尖死气割开谢无妄腹前的衣料,却到底没有碰到皮肤。
观战台上的群魔看不见胎心符,只能看见万骨迷宫里的白骨忽然不动了。
赤鸢坐直了些,指尖火线缠绕,眼中兴味更浓。
玄甲皱眉,冷硬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疑色:“她在做什么?”
九幽半身隐在雾里,没有说话。
最高处,夜塍看着画面里的谢无妄,指腹慢慢压过石扶手上的裂痕。
谢无妄不知道外面怎样。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白骨身上。
胎心模拟符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现在他剩下的时间不多。更要命的是,这东西能骗过白骨一时,却骗不了太久。
他必须在白骨彻底清醒前离开。
“你不想伤害它,对吗?”谢无妄抬起湿润的眼睛,像是真的怕极了,又像是真的在护着腹中孩子,“白骨大人,妾身可以疼,可以流血,可它还那么小。”
白骨的骨爪抖得更厉害。
她眼眶里的骨火忽暗忽明,整座迷宫都跟着发出咔咔响声。两侧骨墙开始错位,无数骷搂张开嘴,却没有再喷出噬魂雾。
谢无妄胸口一松。
有效。
他趁白骨失神,脚尖极慢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白骨没有拦他。
她死死盯着他的腹部,像听见了什么久远到早该腐烂的声音。
“好小……”
白骨的少女半边脸露出一点近乎困惑的神情。
她慢慢蹲下身。
谢无妄后背绷紧,下意识想退,可身后就是骨墙,退无可退。
白骨却没有抓他。
她把那只骨爪缓缓收回,另一只还残着皮肉的手按在地上,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动作轻到不像她。
然后,她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了谢无妄腹部。
谢无妄整个人差点不会呼吸。
白骨冰冷的脸贴上来时,他腹部的皮肤一阵发麻。胎心模拟符的跳动声被她贴得更近,咚咚声通过身体传开,连谢无妄自己都听得心头发紧。
白骨安静下来。
万骨迷宫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半张少女脸贴着谢无妄的小腹,眼睫轻轻颤着,像一个迷路太久的人,忽然在满地枯骨中听见了活人的声音。
“好软……”
她呢喃。
谢无妄喉咙发干。
这句话从白骨嘴里说出来,比她说要捏碎他的骨头还让人难受。
少女那半边脸上,竟缓缓滑下一滴泪。
透明的水痕划过白皙脸颊,落到她森白的下颌骨上,消失不见。
谢无妄怔了一下。
他本该立刻利用她,可那一刻,他确实有一点说不出的堵。
系统资料里那缕婴孩残魂,不是传说。
它真的还在白骨体内。
被她吞过,被她恨过,被她压了千年,却仍旧能在一声假造的胎心里,把这个疯子从杀戮中拉回来半寸。
白骨贴着他,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不疯,反而有些茫然。
“好小,好软……”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谢无妄的小腹。
谢无妄眼皮一跳,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白骨抬眼。
谢无妄强撑着柔声道:“大人,它胆子小。”
白骨的骨火晃了晃。
过了片刻,她竟真的把手收了回去。
谢无妄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转身就跑,只能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白骨蹲在原地,像没察觉,又像察觉了却不想理。她身上的魔气散了大半,原本缠绕在骨墙上的怨气也随之变淡。
系统地图终于重新亮起。
出口就在前方。
三十步。
谢无妄扶着骨墙,尽量让自己走得慢,像只是被白骨吓得站不稳。
二十步。
白骨仍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
十五步。
谢无妄的呼吸开始发紧。
他不敢摇定魂铃,也不敢用脱困符。任何动静都可能把白骨惊醒。
十步。
前方骨墙之间露出一线暗红光亮,那是出口。
谢无妄几乎能闻到外面魔火的味道。
他抿紧唇,脚步快了半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谢无妄脚底一凉。
“差点被你骗了。”
那声音重新变得娇甜,尾音却带着熟悉的疯劲。
谢无妄猛地回头。
白骨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半张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痕,唇角却慢慢咧开。骨火重新燃起,整座迷宫的骨墙同时向内压来。
谢无妄心脏狠狠一沉。
完了。
白骨盯着他的腹部,又看向他的脸,笑得肩膀发颤:“胎心是假的吧?味道不对,太干净了,没有血肉养出来的腥甜。”
谢无妄后背贴上骨墙,袖中手指已经摸到最后一张脱困符。
白骨却没有扑上来。
她歪了歪头,像看一件让她很满意的新玩具。
“不过,本座喜欢你的胆量。”
谢无妄呼吸停了一瞬。
白骨抬手,万骨迷宫在她身后轰然分开。
暗红色出口彻底打开,外界的喧哗和魔火一并灌入进来。
“算你过关。”
白骨笑眯眯地让出路,骨爪在谢无妄腹前虚虚一点。
“但下次,让本座摸摸真的。”
谢无妄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提着残破衣裙冲出迷宫。
刺目的魔火迎面撞来,他刚踏出骨门,膝盖便彻底失了力。
谢无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32章夫君,抱我回去
膝盖磕上黑石地面那一刻,谢无妄疼得眼前一黑。
他双手撑着地,指尖沾满血和骨灰,胸口一阵一阵发闷。万骨迷宫的噬魂雾还残在神魂里,耳边有好一会儿都是乱响。
直到周围群魔的哗然声涌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
活着出来了。
试炼场四周挤满了魔族。
刚才还等着看他被白骨拆骨的人,此刻一个个盯着他,脸上的轻慢终于裂开。
“一个人族,居然从白骨大人的迷宫里出来了?”
“还撑曼了一个时辰。”
“她身上有尊上的血契,白骨大人不敢下死手吧?”
“少胡说,万骨迷宫进去后,能不能留全尸都看运气。血契再厉害,她自己也得有命撑。”
议论声被压得很低,却仍旧钻进谢无妄耳朵里。
他想笑一下。
这群魔族终于知道什么叫珍惜生命了。
可他一动嘴角,脸颊的伤口就扯着疼。肩、背、手臂、脚踝,全都像被碎骨重新扎了一遍。
白骨从骨门里走出来。
她身后的万骨迷宫化作一堆森白碎骨,又重新聚拢成骨椅。她坐回去,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谢无妄。
“魔尊妃不错。”
这句话一落,四周更安静了。
白骨亲口认过关,谁也不能再说谢无妄只是靠魔尊保命。
赤鸢鼓了两下掌,红袖轻扬,语气像真在道贺:“夫人好本事。换成旁人,只怕此刻已经成了白骨大人椅子上的新装饰。”
谢无妄抬头,勉强露出个柔弱笑。
“姐姐过奖,妾身只是命硬。”
他说话时嗓子发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玄甲站在一旁,脸色很沉。
他原本最看不起这个人族宠妃,觉得她只会哭、会骗、会抱着魔尊求庇护。可今日万骨迷宫一过,他再想把谢无妄当成寻常废物,就没那么容易了。
九幽在黑雾中看着谢无妄,唇边似有似无地动了一下。
命硬?
怕死的人往往逃得最快,可这个人怕死,却敢把每一处弱点都拿出来当刀。
这种胆色,不像谢家养出来的废弃庶子。
谢无妄没心思管这些视线。
他跪在原地,膝盖痛得发麻,背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痛觉转移后的虚弱还没退,迷宫里又伤了这么多处,他现在还能维持不倒,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悄悄抬眼,望向最高处。
夜塍坐在魔座上。
黑袍垂落,脸色冷淡。脸颊、肩侧、手臂上那些与他相同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却仍旧刺眼。
谢无妄心头一紧。
这些伤都是他算计来的。
他知道夜塍不会死,也知道血契共伤是自己活命的底牌,可真看到那些伤落在夜塍身上,心里还是像被谁捏了一下。
夜塍站起身。
群魔的议论立刻停了。
他没有看其他护法,也没有说试炼结果,更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丢下几句冷酷评价。
黑袍从高台上掠下。
一步一步,走到谢无妄面前。
谢无妄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刚想按惯例装可怜,却被夜塍身上的压迫感堵住了话。
夜塍垂眼看着他。
谢无妄此刻狼狈极了。
发髻散了,脸颊有伤,肩头衣料被撕凯,袖口和裙摆上全是血。偏偏那双眼睛还湿着,怕疼、怕死、又强撑着不肯当场倒下。
夜塍的目光在他肩上停了一下。
石台边缘的白骨笑意淡了些。
赤鸢眸光一转,像等着看魔尊会如何处置这场把他也牵连受伤的闹剧。
夜塍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
黑色外袍带着冷冽魔息,落在谢无妄肩上时,周围魔族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魔尊的袍子。
在魔界,魔尊的衣袍本身就是威慑。披在谁身上,便等同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在他掌控与庇护之内。
谢无妄也愣了一瞬。
外袍很重,挡住了他破损的衣裙,也挡住了那些打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