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腊月二十五。
出邯郸的第二天。
天还没亮，大军就出发了。
前军举着松木火把在前面蹚路，后军就踩着前军留下的微弱火光往前挪。
官道上原本冻得坚硬的积雪和黑土，被前面几万双脚踩成了一锅烂泥浆。后面的人每走一步，鞋底都要从泥浆里拔出来，稍不留神就会脚底打滑，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沉重的辎重车成了最大的麻烦。
仅仅一个时辰，沉重的包铁木轮就已经在泥坑里陷了三次。
每一次都需要几十个士卒脱了外衣，光着膀子，把肩膀死死顶在粗糙的车帮上，喊着闷哑的号子，硬生生把车轮从泥淖里抬出来。
赵括骑在野结衣的背上，走在中军偏前的位置。这匹高头大马虽然神骏，但在这种烂泥地里也走得极为烦躁，不时地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廉颇在右翼。
他带十万人，整整齐齐地排在官道南侧的旷野上，与赵括统帅的十万人隔着大约一个马身的距离，平行向前推进。
两支极其庞大的军队走在同一条方向上，但阵列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廉颇的兵绝不会有一人混进赵括的阵列，赵括这边的士卒，也绝不会有一步踏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赵括在马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右翼。
老头治兵的手腕，确实硬得可怕。
满打满算，廉颇接手这十万人才几天时间。但这十万原本来源复杂的士卒，已经彻底染上了廉颇的味道。
田单走在整个大军的最前面。
他那八百人的陌刀营，每人配了一匹战马，八百骑在官道上排成了紧凑的四列纵队。
每一个陌刀卫的背上，都斜插着一把重达三十八斤的制式陌刀。
长长的刀柄从右肩后方伸出来，沉重的刀鞘用粗牛皮带死死勒在后背上。八百柄露出的刀柄随着战马的步伐整齐地晃动，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乐乘坐在后军的一辆运粮辎重车上，他的腰背受过重伤，实在没法在烂泥里长途跋涉。
木板车颠簸得厉害，他的膝盖上搁着一块用来垫笔的平整木板，木板上摊着竹简和一沓粗糙的青檀纸。
他在清点粮草的耗损和数目。
十二万石随军粮，五千辆辎重车，再加上马料、粗盐、药材、用来修补兵器的铁锭、备用的牛筋弓弦……所有的数字都在他脑子里和笔尖下飞速流转。
每在纸上记下几行字，乐乘就会停下来，反手用力揉一下酸痛难忍的后腰。
一名跟着车跑的小兵递过来一个牛皮水囊，乐乘接过去，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冷水，用手背一抹嘴，把竹简翻到下一页，继续算。
赵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辎重车队在官道上拉出的那条漫长黑线。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正前方。
官道一直往西延伸，天色依旧是那种沉闷的灰蒙蒙，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
入夜。
大军扎营。
赵括独自坐在中军的帅帐里。厚重的牛皮帐门已经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呼啸的北风。
帐子里没有生炭火，只有一盏半旧的油灯搁在案角。
灯芯有些长了，火苗在帐篷缝隙漏进来的微风里来回摇晃，将赵括的影子在帆布上扯得忽明忽暗。
赵括闭上眼，心念一动。
代表着“韩非”的小铃铛图标亮了一下。
他点进聊天框。
赵括：【在干什么？】
等了一小会儿，韩非回复了。
韩非：【老板！正好这两天准备找你呢。昨天，第一批黑火药试爆成功了。】
赵括看着这两行字。
好事啊，他原本靠在隐囊上的后背瞬间挺直。
韩非：【不过，还有个别样品出现了哑火的情况。主要是提纯的硝石纯度还不够稳定，配比有几组出了偏差。我原本打算等试验数据再跑两轮、彻底稳定之后，再跟老板汇报的。】
韩非：【没想到老板今天先找我了。】
赵括心里盘算，黑火药在函谷关能发挥多大用处？
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如果现在有了黑火药……
直接把关墙炸开？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赵括脑子里只闪了半秒钟，就被他自己生生掐灭了。
不可能，不现实。
前世开山炸石、搞定向爆破用的，是TNT或者更高级的炸药，爆速在每秒三千到七千米以上，那是猛炸药。
而韩非现在弄出来的黑火药，撑死了爆速也就每秒四百米。
两者之间差了一个数量级。
黑火药，严格来说属于爆燃炸药。这东西拿来炸一炸土围子、木栅栏，或者作为火箭、早期火铳的推进剂，倒是能用。
但函谷关的关墙是历经百年，用糯米汁混着黄土、一层一层夯得比石头还硬的夯土，外面还包着厚重的条石，最厚的地方将近两丈！
这种级别的物理防御，黑火药塞进去多少都炸不动。
它的爆炸威力会顺着缝隙往外泄，就算把函谷关两边的山体掏空塞满黑火药，也顶多是把表层的岩石震松，听个震天响，根本不可能把那座石头关隘炸碎。
虽然很有用，但是现在他用不上。
赵括：【干得不错。继续加油。配比数据彻底稳定之后，第一时间发我。】
韩非：【收到老板！】
赵括看着跳动的光幕，犹豫了一下，又敲上去一行字。
赵括：【另外一件事。你的这个通讯系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能让我跟秦国的嬴异人建立联系，对吧？】
韩非：【理论上是可以的，老板之前试过了吗？】
赵括：【还没试。我在想一个问题，这系统，能不能匿名联系？】
赵括：【我的意思是，我给嬴异人发消息，但嬴异人那边，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我。能做到吗？】
让赵括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韩非那边直接秒回了消息。
韩非：【可以的老板。这个通讯录里，所有人的显示名称，都是由我这个管理员设置的。我给你和嬴异人各设一个假名字，你们互相聊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设置的备注名。】
没等赵括开始惊讶。
过了一会儿，韩非又发来一条。
韩非：【老板，你现在退出去，看一眼你的通讯录，看看嬴异人的聊天框。】
赵括依言退出和韩非的对话界面，点开主界面的通讯录。
原本静静躺在列表里、写着“嬴异人”三个字的那个聊天框……
名字变了。
现在那个框上，显示的是四个大字：
【不吃香菜】
赵括盯着这四个字，足足愣了三秒钟。
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坐在金戈铁马的战国军帐里，而是正拿着手机，准备跟某个顶着非主流网名的网友聊微信。
这他娘的不就是改了个备注吗！
赵括切回韩非的聊天框：【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韩非：【随手打的，老板别介意啊。重点是，你现在跟这个“不吃香菜”发消息，你如果不知道这个“不吃香菜”背后是嬴异人，那你就不可能知道这人是嬴异人。】
赵括听明白了，随即说道：【这么好用的功能，你怎么不早说？】
韩非：【……当时给嬴异人填备注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全在测试这系统能不能让你跟嬴异人建立联系，成功建立之后我习惯性的给嬴异人填了嬴异人的名字……给老板你就填了你本身“赵括”这两个字。】
韩非：【我的失误，老板。】
赵括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坐在冰冷的帅帐里，目光越过虚空的系统面板，盯着案角那团微黄的油灯火苗，出了一会儿神。
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随后，他抬起手，在系统面板上打下了一行字。
赵括：【把我在他那边显示的备注，改成“秦始皇”。】
过了三秒钟。
赵括退出韩非的对话框，点开自己的状态栏。
状态栏最上方，原本显示【赵括】的位置，光芒一闪。
现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
【秦始皇】
“我擦……”赵括的眼皮子微微抽搐了一下。
结合之前姬越透露的信息，所有穿越者的身体状态与本国国运深度绑定。而嬴异人现在就在秦国，他必然也在时刻关注着秦国的走向和其他穿越者的动向。
一个非常、非常坏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阴损的心理战主意，在赵括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赵括重新点回韩非的聊天框。
赵括：【把“秦始皇”去掉。】
韩非：【那改成什么？】
赵括：【改成……“系统”。】
韩非那边，出现了一段长达十几秒钟的诡异沉默。
韩非：【……老板，你要干什么？】
赵括：【你改就是了。】
又过了三秒。
赵括再次打开自己的状态栏。
最上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花哨的前缀。
只有两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色彩的字：
【系统】
赵括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