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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渊胸口挨了一脚，仰面摔在泥地里。
他顾不上爬起来，直接翻了个身，双膝砸在冷硬的泥土上，冲着田单连磕了两个头。
“将军！”孙渊抬起脸，“事已至此，退不回去了。今日只有想尽办法将他杀死在这屋里。若是让他跑出这个院子，把事情捅开，咱们就全成了造反的叛将！”
田单眼角剧烈抽动，胸膛起伏，指着孙渊大骂：“贼子害我！眼下这局面如何收场！”
孙渊听到“如何收场”四个字，心里稳了。
田单虽然在骂，但话里的意思，是已经认下了眼前的杀局。
孙渊从泥地里站起身，拍了把手上的黑泥，压低嗓音答道：“将军且看。某既敢生事端，必有后招收场。”
话音刚落。
屋内传出两声利刃劈开颈骨的闷响。
两颗戴着皮胄的脑袋从正屋里飞了出来，越过门槛，砸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一路往下滚，留下一溜血印。
剩下的五六个甲士，双手握着被削断了铁头的木柄，脚步错乱，被生生逼出了屋门，退到了院子里。
这几人脸色惨白，盯着屋门，再不敢往前迈半步。
赵茄跨出门槛。
右肩的伤口裂得更大了。箭头卡在骨缝里，右臂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左手单手提着那把百炼大钢刀。
四十多斤的冷铁，刀尖斜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白痕。
赵茄抬起头，看清了院子里的阵仗。
高墙四周，几十名手持强弩的士卒已经站定了位置，黑漆漆的弩机全对准了正屋的方向。
院子正中，又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刀斧手填补进来，将通往大门的路彻底封死。
身在野王城。
身为野王守将。
他一个拿肉糜热汤款待来援的主将，却在客将的院子里，被人家带兵团团围死。
赵茄看着这满院子的刀枪，笑了。
胸腔震动发出的笑声，扯到了右肩的伤口，皮肉摩擦着木箭杆，疼得他眉头打结。
“早上冯阳劝我，说尔等贼子包藏祸心，要害我性命。”赵茄往前跨下两级台阶，目光越过前排的刀斧手，钉在孙渊和田单身上。
“我当时不信，还当他是小人之心。”
赵茄用左手将大刀提起，刀刃平指前方，沉重的刀身压得他左臂肌肉块块隆起。
“今日一观，倒是赵某眼瞎，没瞧出尔等狼子野心！”
孙渊躲在重甲刀斧手背后，没接话，只是抬起右手，准备挥下放箭的军令。
“既然尔等无情，赵某也不必再留情面了。”
赵茄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叶，他扯开嗓子。
“冯阳！”
这一声暴喝，穿透了大院的风雪，砸向高墙之外。
“冯阳！”
这一声暴喝穿透院落里的风雪。
紧接着，高墙上响起一连串机括弹射的闷响。
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
墙头原本瞄准正屋的几十个弓弩手，后背爆出团团血花，接二连三栽下墙头，跌进院子的积雪里。
不过两三息，高墙上只剩十来个活着的士卒。
这十几个人慌忙转过身。
高墙外缘，整整一个百人队的重弩手踩着搭好的木梯，平端黑漆漆的弩机，箭簇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胸口。
木机拉动，百人队正在上弦。
院子里，十几个重甲刀斧手全懵了，握着手里的兵刃不知进退。
田单靠着墙根，看着墙头倒下的尸体，眼角抽搐。他转头盯住孙渊：“这就是你的收场后招？！”
孙渊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没搭腔。
事已至此，杀局败露，退无可退。
“把老夫的刀提来！”田单深吸一口气，“先擒下他！”
话刚说完，又有两名副将，抬着一柄镔铁大砍刀跑回来，交到田单手里。
这柄大砍刀也足有三十来斤重，长刀入手，田单心中底气多了不少。
孙渊与另一名副将也拔出佩剑，逼了上去。
墙头的百人队上弦还需要几息功夫。
院子里的刀斧手脑子转过弯来，外头围了再多兵卒，只要把眼前这个赵将拿下，拿到兵符，外头的兵就不敢放箭。
十几个刀斧手握紧长斧与短刀，再次围向赵茄。
赵茄左手提刀，右臂垂在身侧。
肩胛骨处的断箭随着动作在骨缝里摩擦，卡顿感扯着筋肉，酸麻顺着脖颈直冲后脑。
三个刀斧手呈品字形当先扑上。
三把长斧当头劈下。
赵茄眉头一拧一往无前，他脚掌蹬住青石板，左手手腕往上一翻，四十斤的百炼钢刀由下至上撩出。
锵。
最前头的两把木柄长斧被齐腰削断，铁头飞上半空。刀口去势不减，斜着切开左侧甲士的皮颈甲，血线呲在青砖上。
右侧甲士的斧刃砸在赵茄的护肩上。
铁片凹陷，力道压得赵茄半边身子往下沉。
赵茄借着下沉的去势，腰跨一转，大刀横切。暗灰色的刀锋扫过右侧甲士的双腿，两条小腿齐根断裂，人扑倒在雪地里。
孙渊从侧后方摸了上来。
他手里的长剑刺向赵茄后心。
赵茄听见甲片摩擦的细碎响动，左脚往侧边滑出一步，让开背心要害。长剑顺着背甲划开，带出一溜火星。
赵茄手腕一抖，长刀刀柄末端的铁环往后撞去，就要顶在孙渊的侧肋上。
孙渊似乎已经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根本来不及躲，耳边却传来话音。
“让开！”
一声暴喝之后，又被身旁田单踹出一脚，横飞出去，堪堪躲过了重伤的命运。。
田单双手握着镔铁大砍刀，从正面压了过来，老将力气未衰，几十斤的大刀举过头顶，带着破风声直劈而下。
赵茄左手单臂举刀，横在头顶硬挡。
两把重刃相撞。
当！
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
赵茄双膝一弯，脚底的两块青砖踩碎，巨大的压迫力从刀柄传到左臂，右肩伤口处的皮肉被生生撕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血水顺着铁甲缝隙往下淌，浸透了里衣。
兵刃交接同时，田单也不好过，老将虎口开裂，刀柄险些脱手。
两名副将趁着赵茄被压制的空当，挺起青铜长剑从两侧刺来。
赵茄咬紧牙关，左臂发力往上一推，荡开田单的重刃，随即大刀在身前画了个半圆。
两柄刺来的青铜剑被百炼钢刀拦腰截断，断剑掉在地上。
赵茄大口喘着气，左臂肌肉因为过度发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面前是田单、四名副将，以及剩下的一大群的刀斧手。
第一轮围攻，赵茄靠着一把四十斤的绝世兵刃硬撑了下来。
再来一轮，左手就要握不住刀了。
人虽无力，但攻势未停。
侧前方的副将王通贴着地面矮身刺来，青铜剑尖直取赵茄左肋。赵茄抬刀去挡，慢了半拍。
剑锋扎破皮甲，顺着肋骨刮进去两寸，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赵茄闷哼一声，大刀刀柄由上往下砸，直接就敲碎了王通的头盔，血水与脑浆迸在赵茄的手背上。
客馆大院后方，赶来的邯郸兵越来越多。
又来十几名田单的亲卫持戈冲进院子，加入围攻。
长戈如林，从四面八方捅过来。
赵茄挥舞百炼大刀，刀口卷起地上的积雪，削断了几根矛杆。但还是有两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左侧大腿。
倒刺撕开大腿皮肉，血液顺着腿甲淌进靴子里，踩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血印。
赵茄左臂脱力。握着刀柄的手指糊满黏腻的鲜血，刀柄开始打滑。一柄长剑趁着他挥刀的空档，一剑划在他的右胸，顿时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赵茄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
他身子一晃，单膝砸在青砖上。
孙渊绕到他身后，长剑扎向赵茄后心，剑尖撞在背甲边缘，滑开寸许，捅进了右腰。
赵茄为了躲这一剑，身子往前扑，用大刀的刀脊撑住地面。他左手顺势往后一顶，孙渊只得收力后跳。
两名甲士趁机抡起长斧，劈在赵茄后背。
铁甲碎裂，两条深可见骨的血槽翻卷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