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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秋高气爽，初升的朝阳将落雁坡上的枯草染成了一片金黄。
若是忽略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这当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早，赵国的大营里就忙活开了。
赵括一边啃着干硬的粟米饼，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在战场上打扫收尾。
“动作麻利点！把那些战死的、重伤摔断腿的战马，不管是咱们的还是秦人的，马肚子两侧的马镫全都给我卸下来！一个铁片也别漏了！”
不多时，几大筐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精铁马镫，被抬到了楚军营地。
赵括亲自领着人，将这些马镫送到了项燕面前。
“项将军，昨夜一战，缴获了秦军不少马镫，加上我军战损的，拢共凑了三千余副。”
赵括拍了拍那几口大筐，笑得十分爽朗。
“这玩意儿你们刚好需要，留在死马身上也是浪费。项将军拿去，给楚国的弟兄们装上！”
项燕看着那满满几大筐的马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昨晚亲身体验过这东西的威力，自然知道这几口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铁疙瘩，而是足以让一支骑兵脱胎换骨的“神器”！
加上昨晚赵括单送给他的那副，足足三千余副！这意味着，他带出来的这四千楚国精锐，瞬间就有一大半能够完成战术升级。
“长平君……这，这太贵重了！”
项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双手抱拳，对着赵括深深一揖，一揖到底。
“长平君高义！这赠镫之恩，我楚国上下，必铭记于心！”
“害，项将军见外了不是。楚国连十五万石救命的粮草都舍得送我，我送几副铁环算什么。”赵括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项燕感动得无以复加。
其实他哪里知道，赵括这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赵括转头看向另一边，那近千匹正悠闲地啃着干草的秦国优良战马，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相比于几筐迟早烂大街的铁片子，这上千匹纯正的秦国战马，才是实打实的战略硬通货！
有了这些马，他手底下的骑兵编制又能扩充一截了。
赵括毫不客气地将这千余匹战马全部划入了自己的阵营，参战的楚军上下对此毫无怨言，毕竟在他们看来，长平君连“核心机密”都倾囊相授了，拿几匹战马又算得了什么？
……
辰时三刻。
乐乘老将军的大营也拔营起寨了。
老将军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几名校尉来到了赵括的营帐前辞行。
“长平君。”乐乘拱了拱手，神色间带着疲惫，“老夫不能在此久留了。昨夜虽然大胜，但邯郸城里此刻怕是已经闹翻了天。大王和满朝文武还不知道前线的真实战况，都在等着消息。”
“老夫这便率领一万步兵，轻装急行，先行返回邯郸复命。长平君有这十五万石粮草的重任在肩，车队行进缓慢，咱们便分头行动吧。”
赵括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老将军思虑周全，邯郸那边，确实需要有人回去稳住局面。”
说罢，赵括上前一步，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老将军，临行前，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老将军帮个忙。”
乐乘一愣。
不情之请？
长平君如今手握重兵，又刚立下这等赫赫战功，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老头子帮忙的？
“长平君但说无妨，只要老夫能办到的，绝不推辞！”乐乘拍着胸脯打包票。
“麻烦老将军，回邯郸的时候，把我的军功一并带上。”赵括平静地说道。
乐乘略一寻思赵括目前处境，心中明悟，他点点头。
然后寻思，昨天长平君打退了秦军能有多少军功呢……
赵括见乐乘点头，侧过身，冲着身后的一座巨大的空帐篷指了指。
“苏射，掀开。”
“喏！”
苏射走上前，一把扯下了覆盖在帐篷外围的厚重防风油布。
“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杂着刺鼻的生石灰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乐乘和他身后的几名校尉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冲得齐齐后退了半步。
等他们强忍着不适，定睛往帐篷后头看去时……
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乐乘老将军，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全是人头！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人头！
整整三千多颗秦军士兵的首级，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被赵军士兵用生石灰简单处理过，惨白的粉末混合着暗红的血液，在这个清晨的阳光下，堆砌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京观”！
在那人头京观的最顶端，赫然摆放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头上还戴着秦军高级将官特有的铁盔。
“那是……那是王陵的副将？！”
乐乘手下一名眼尖的校尉，惊骇地指着最顶端的那颗脑袋失声叫道。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秋风卷起地上的石灰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乐乘死死盯着那座人头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吸入肺腑，虽然早就想明白了长平君想做什么，可是看见这恐怖一幕还是觉得……
真绝呀。
谎报军情？秦军主力？贪功冒进？
赵虔和赵贲那两个怂包软蛋，逃回邯郸后为了推卸责任，必定会把长平君描绘成一个深陷重围、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个时候，大王和相邦正愁找不到理由来治长平君的罪！
哪怕长平君回去解释那是疑阵，在这个节骨眼上，也绝对会被扣上一顶“欺君妄为”的大帽子！
可是……
如果他乐乘，带着这三千多颗实打实的秦军精锐人头，带着秦军副将的脑袋，浩浩荡荡地扔在龙台宫的大殿上呢？！
什么谎言！什么疑阵！
这是堂堂正正的破秦大捷！！
这是踩着秦国精锐铁骑的尸骨，硬生生夺回来的赫赫军功！
有了这座人头山，谁敢说长平君贪功冒进？谁敢说长平君谎报军情？！
赵虔和赵贲那两个临阵脱逃的废物编造的谎言，在这铁血的战绩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不仅会当场炸裂，还会溅他们自己一身的屎！
“好……好啊！”
乐乘的眼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他看着赵括，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赵括的肩膀上，激动得连连点头。
“长平君！你这份‘军功’，当真是一份大礼啊！”
乐乘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步兵校尉厉声咆哮：
“来人！腾出十辆大车！把这些秦狗的脑袋，给老夫装车！”
老将军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直指邯郸的方向，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张扬，透着一股不吐不快的狂傲。
“老夫这就带着长平君的军功，回邯郸！”
“老夫倒要看看，把这三千余颗秦国狗头砸在朝堂上，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软骨头，还有什么话好说！！”
看着雷厉风行的老将军，赵括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乐乘郑重地深深一揖。
“赵括，多谢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