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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邯郸王宫。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翻过宫墙，避开巡逻的禁军宿卫，一路来到永安殿外。
赵括抬头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小地图，永安殿的屋脊上正停着一个蓝色的光点。他脚尖在殿柱上借力一蹬，翻身跃上殿顶，踩着瓦片走了过去。
芈师正抱着古剑坐在飞檐边。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一眼换上夜行黑衣的赵括，没有开口询问，直接收回了目光，继续望着远处的宫墙。
赵括走到她身侧三步外站定，开门见山道：“师父，云岚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芈师的眼神骤然变冷。
锵！
她左手拇指一弹剑格，古剑出鞘，寒光一闪便到了赵括身前。
赵括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剑尖停在赵括喉结前半寸之处，冰冷的剑气激得他皮肤发紧。
“云岚就是赵国公主。”芈师语气森寒，“何来真实身份一说？”
赵括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个做娘的苦守了近二十年的秘密，岂容外人轻易掀开。但今天，他必须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师父，前夜云岚跟我说，太后待她不亲。”赵括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刃，语气平缓，“她在邯郸宫里做了十一年的公主，可那位亲生母后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师父，你不觉得奇怪么？”
“云岚三岁入秦，在咸阳为质十年，归来时已出落成人。”芈师手腕稳如磐石，“母女十年未见，生分寡淡，有何奇怪？”
“就算太后生分，可这宫里却有另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地守在云岚屋顶上，遮风挡雨，待她比亲娘还要亲。”赵括直视着芈师的眼睛，“师父，这又作何解释？”
芈师眼神愈发凛冽，手腕微沉，剑尖再进半寸，直接刺破了赵括喉间的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赵括眼角的系统面板上，代表芈师的蓝色光点剧烈闪烁，好感度在三息之间从七十一路狂跌，眼看就要跌破零点变成敌对的红名，最终堪堪停在了【2】上，变成了一个代表中立戒备的黄点。
喉间传来刺痛，赵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说道：
“师父，赵丹回来了。他一回来，朝堂里那些不想交出田产的宗室旧臣就有了主心骨，现在全盯着云岚屁股底下的王位。”
“满朝上下，太后是最清楚云岚到底是不是她亲生骨肉的人。”
“我不知道十一年前师父用了什么手段，逼得太后捏着鼻子认下了云岚。”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后为了保赵丹，宗室为了保家产，双方已经勾连在了一起。明日午时太庙春祭，他们就要拿云岚的身世发难。这件事，瞒不下去了。”
夜风吹动芈师鬓角的发丝。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不傻，早在赵括把赵丹从咸阳带回十里亭的那一刻，她就看出来了。
赵括是故意把赵丹带回来的。只要赵丹和太后还在，云岚身世这颗雷就早晚会炸。赵括是要趁着他手握大军、威望正盛的时候，亲手把这颗长在暗处的脓包挑破。
看着芈师眼底闪过的一丝动摇，赵括后退半步，脱离剑尖，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双手抱拳，朝着芈师端端正正地弯腰一揖：
“母上安。”
芈师听见这个称呼，眼皮猛地一跳。
她左手一收，古剑呛啷一声归入鞘中，反手背到身后，冷着脸喝道：“胡……胡喊什么！”
成了。
赵括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顺势又张开嘴：“母……”
“再敢乱喊，我现在就一剑劈了你！”芈师直接抬起剑鞘指着他的鼻子。
屋顶上安静了一息。
芈师把剑鞘收回来，偏过头看向夜空，生硬地补了一句：“……叫师父就行。”
赵括看了一眼眼角的面板，刚刚跌到【2】的好感度正在暴涨，眨眼间便冲破了七十，一路飙升到了【80】，光点重新变成了深蓝色。
既然过了明路，赵括说话便不再绕弯子。
“师父，这些年，您辛苦了。”
“不必与我说这些场面话。”
“要说的。”赵括直接打断她，“师父，等明日过了太庙这道坎，我会想办法把一切告诉云岚，让她亲口喊您一声娘。”
“往后您不必再吹着冷风蹲在屋顶上，可以用生母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再也不用受这咫尺天涯的相守之苦。”
说完这句话，赵括再看好感度：【85】
芈师握着剑鞘的手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解脱：
“你半夜三更摸上殿顶，与我说破这些，必是有事相求。说吧，想让为师做什么？”
赵括从怀里掏出一只密封的竹筒，递了过去，“这是我刚让赵原在廷尉大牢里写好的秘疏。”
“劳烦师父今夜走一趟宗正寺，潜入后堂的暗档库房，把这卷帛书塞进惠文先王十一年前的起居旧档里。”
芈师接过竹筒，入手微沉。
赵括凑近两步，将赵原交代的宗正寺暗库机关位置、旧档摆放的木架层数，以及明日太庙之上的全盘计划，原原本本地跟芈师交代了一遍。
芈师听完，点了点头，将竹筒揣进怀里，转身准备跃下殿顶。
“师父留步。”赵括忽然叫住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琉璃瓦，寝殿内还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明日太庙里的事……要不要今夜先把云岚叫醒，给她透个底？”
“若不告知，明日太庙之上，太后和赵丹当众翻脸……”
赵括顿了顿，继续说：
“云岚将会是全场最大的受害者，会成为一个被夹在风暴中心的一个无知者……”
殿顶夜风呼啸。
芈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的瓦片，沉默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说。”
“在她心里，她自己就是赵国公主，赵丹是她这世上最依赖的亲哥哥，太后是她的生母。”
“若告知真相，她瞒不住，你的布局全废。”
芈师握着剑鞘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明日这一刀，让她受着吧。扎疼了，她才能彻底断了对赵家母子的念想，坐稳那个王位。”
赵括看着芈师紧绷的侧脸，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芈师不再多言，足尖在飞檐上一踏，整个人没入夜色，朝着宫外宗正寺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