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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许多人面露惊慌之色,刘备提高嗓门,大声说道:
“众卿勿慌,公毅目前已派遣魏延率三万大军尾随追击。
但因为荆南距离南中路途迢迢,因此公毅请求朝廷派遣子远从成都统兵南下,前往南中与魏延两面夹击,彻底消灭这股残敌。”
话音刚落,护军将军吴懿立刻大步出列,抱拳请缨。
“陛下,大将军所言极是,南中四郡防备空虚,步骘若窜入其中,必生大乱。
请陛下拨给臣一万五千精兵,即刻启程南下,与魏文长合力剿灭这股东吴流寇!”
吴懿是吴皇后的兄长,战功虽然谈不上显赫,但胜在稳重可靠,由他领兵出征应该不会出现闪失。
“目前我朝大将都出征四方,子远将军目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群臣纷纷附和,都觉得吴懿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刘备并没有立刻答应吴懿的请缨,而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蜀锦做成的龙袍,在心中反复权衡。
片刻之后,刘备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子远的用兵才能,朕一清二楚。但此次进军南中,绝不是仅靠战争就能解决。”
刘备缓缓起身,从丹陛上缓缓走了下来,背负双手,在满朝文武中间的空白处负手踱步,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朕从去年开始,就多次收到庲降都督邓方和益州郡太守李恢的奏折。”
“二人在奏折里早有提及:雍闿、高定、朱褒这些人,表面上对大汉恭敬,暗地里却阳奉阴违,鱼肉百姓,私蓄部曲,图谋不轨之意昭然若揭。”
“如今步骘带着两万吴寇窜入南中,这些地方豪族若是跟步骘狼狈为奸,那我们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两万吴军,而是整个南中四郡的蛮族与豪族。”
“我们能杀光吴军,但能杀光所有当地百姓吗?”
“故此,此次出征南中,绝不只是军事上的战争;还要安抚民心,铲除豪强,让朝廷彻底掌控这片区域。”
刘备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满朝文武纷纷颔首赞成。
“陛下所言极是!”
说到这里,刘备突然提高嗓门,大声做出了一个重磅决定。
“既然步骘要去南中煽风点火,那朕就趁此机会,御驾亲征,亲自去一趟南中,把这个隐患彻底解决!”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尚书令刘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步骘不过两万败军,又有魏延将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朝廷只需派一员上将率军堵截便可,何须陛下动用万乘之躯,亲自犯险?”
侍中董和也急忙出列劝阻。
“刘尚书所言甚是!陛下今年已经六十二岁高龄,去年在荆州又大病了一场,龙体刚刚有所好转,实在不宜远征。
更何况南中乃是不毛之地,山路崎岖,瘴气横行,毒虫遍地。
陛下乃万乘之躯,岂能深入那种险恶之地?还是由吴懿将军统兵前往最为稳妥!”
太常简雍也走出来,苦口婆心的劝谏。
“陛下,咱们大汉如今兵强马壮,武将如云。杀鸡焉用宰牛刀?您在成都安心休养,坐看将士们建功立业,岂不美哉?何必非要亲自去钻那南中的老林子?”
紧接着,许靖、孙乾、伊籍等人也纷纷出言苦劝,全都反对天子亲征。
面对群臣的劝阻,刘备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突然决定御驾亲征。
去年他亲自统兵前往武陵,结果在一处不知名的荒山野岭中了陆逊的埋伏,被一把大火烧的灰头土脸,几乎是单骑逃回公安。
那场战役,刘备不仅折损了麾下最忠心的三千白毦兵,就连追随身边三十年的陈到也战死沙场。
每次午夜梦回,想起陈到浴血奋战的身影,想起“黄草峪”的熊熊大火,刘备就觉得脸上火辣,胸口发闷。
自己戎马一生,用兵四十载,就连曹操都在汉中之战成为了自己的手下败将,如今却输给了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儒将,将来史书上会如何记载自己?
诸葛亮与刘封拿下了陇右,刘封又和关羽收复了荆南,斩杀了吕蒙。
麾下的三大功勋都在建功立业,唯独他这个大汉皇帝,最后一场仗打得一败涂地,成了天下的笑柄。
所以,刘备心中憋着一口气,要用一场胜利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
经过这四个多月的精心调养,刘备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他迫切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自己兵败武陵的耻辱,向天下人证明,他刘玄德哪怕年过花甲,依旧是当年那个纵横天下的枭雄!
“诸位爱卿不必再劝!”
刘备板着脸,语气极为强硬:“朕自涿郡起兵以来,大小数十战,什么艰难险阻没有见过?区区南中瘴气,又能奈朕何?如今朕的身体已经大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陛下……”
简雍还想再拿话劝阻,却被刘备直接挥手打断:“宪和,此事朕心意已决,谁也不要再提了!”
眼见天子犯了牛脾气,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僵住。
群臣面面相觑,都知道刘备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且刚毅果决的人,一旦他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站在前排的糜竺心生一计,举着笏板走了出来。
他没有再提身体和瘴气的事,而是顺着刘备的话头,委婉劝谏。
“陛下雄心不减当年,欲亲征不臣,扫平宇内,臣等钦佩万分。只是,天子统兵出征,乃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丞相正在陇右整顿军务,大将军则在荆州征讨孙权。
陛下若要亲征南中,于情于理,都应当派人八百里加急,分别赶赴陇右与荆州,将此事告知丞相与大将军,听听他们二人的意见。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糜竺心中自有盘算,他知道这些留守老臣劝不住皇帝,但诸葛亮和刘封乃是刘备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只要把消息送到二人耳朵里,丞相和大将军必定会上表力劝,到时候还怕陛下不听?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虽然急着上阵杀敌,但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劝谏的莽夫。
孔明是当朝丞相,刘封是统兵大将军,自己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提前跟他们通个气,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再说了,以他对那两人的了解,只要自己态度坚决,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未必就会反对。
想到这里,刘备脸色缓和下来:“子仲言之有理,既是国之大事,确实应当与孔明、公毅商议一番。”
群臣见刘备松了口,皆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刘备当即朝刘巴吩咐一声:“你立刻替朕起草两封书信,将步骘西窜、南中豪强不稳,以及朕决定御驾亲征的缘由详细写明。
写好之后,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往上邽和赤壁,将此事告知于丞相与大将军。”
“臣遵旨!”
刘巴连忙躬身领命。
虽然答应了给诸葛亮与刘封写信,但刘备显然没有闲等着的打算。
他转过头,目光犀利的看向武将吴懿与句扶,沉声下令:“子远、孝兴听令。”
吴懿与句扶立刻抱拳出列:“臣在!”
“兵贵神速,在孔明与公毅的回信抵达之前,大军的筹备工作一刻也不能耽搁。”
刘备一字一顿的吩咐:“朕命你二人即刻前往城外大营,从留守驻军中挑选两万将士,日夜加紧操练。同时会同尚书台,全力筹措粮草军械。只等回信送到,朕便亲率大军南下,荡平南中!”
“臣领命!”
吴懿与句扶不敢怠慢,齐声应诺。
“退朝吧!”
刘备站起身来,拂袖走下龙椅,转身朝着后宫走去。
殿内的文武百官这才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的走出昭烈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只盼着诸葛亮和刘封收到信后,能赶紧上表劝住这位不服老的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