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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贺巴丘大捷,诸葛亮下令在行辕设宴,把裨将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部召来,举杯共饮。
傍晚时分,酒宴置办完毕。
诸葛亮居中而坐,赵云、费祎、杨仪、马岱、陈式、姜维、梁绪等文武分列两侧。
“大将军在荆州大破吕蒙,收复荆南三郡,我大汉疆域日益广阔,收复中原,指日可待。诸位共饮此杯!”
“大汉千秋万载,干了这杯!”
在赵云的带领下,满堂文武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众人开怀畅饮,俱都喝了个尽兴,直到亥时三刻方才散去。
次日清晨。
诸葛亮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在行辕后堂用饭,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费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文书,脸色有些凝重:“丞相,有来自成都的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
诸葛亮放下碗筷,接过来仔细浏览起来。
这封信是由刘备口述,刘巴代笔,措辞虽然客气,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信中详细说明了步骘率两万吴军窜入武陵山,企图进入南中与当地豪强勾结的情况,随后笔锋一转,正式告知诸葛亮,大汉天子决定御驾亲征南中,亲自去把这个隐患连根拔掉。
诸葛亮把书信看了两遍后放在桌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蹙眉沉思。
旁边的费祎忍不住开口:“陛下要御驾亲征?南中瘴气横行,道路险恶,陛下年事已高,只怕……”
诸葛亮没有回答费祎,摇着羽扇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片刻之后,他便猜透了刘备的心思。
跟随刘备十五年,诸葛亮对这位主公的秉性可谓了如指掌。
刘备戎马半生,极重颜面,去年在武陵境内中了陆逊的火攻之计,折了陈到与白毦兵,成了这位大汉天子的一块心病。
如今各路汉军捷报频传,刘备心里憋着一股劲,急需一场亲自指挥的大胜来洗刷武陵兵败的耻辱,重振天子威严。
既然是心病,强行劝阻只会让刘备心里更加憋闷。
况且南中豪强不服管教已久,借着消灭步骘的机会,由天子携大胜之威亲自去收拢人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明白这一层,诸葛亮决定顺水推舟,不作劝阻。
“文伟啊,陛下只是年迈,但不是无能。你都知道南中瘴气横生,陛下又怎能不注意防范?”
“南中豪族早就心怀不轨,让陛下亲自去平定剿抚,也是个可行之策。”
诸葛亮回到案几前坐下,铺开帛书,提笔蘸墨,亲自给刘备写了一封回信。
“臣窃以为,征讨南中,军事其次,安抚民心方为上策。
南中四郡,地广人稀,山高水远,蛮汉杂居。
若以大军扫荡,固然可以暂时平定,但兵锋一退,叛乱必然复起,朝廷将陷入无休无止的拉锯之中。”
雍闿、高定、朱褒之流,皆是已归顺大汉却暗中作乱之人,此等反复小人不可姑息,当以雷霆手段诛之,以儆效尤。
然孟获等蛮族首领,世居南中,在当地百姓中威望甚高。
若能以怀柔之策争取其真心归附,远胜于杀鸡取卵。一旦蛮族归心,南中自可长治久安。”
写到这里,诸葛亮停笔沉思了片刻,又蘸了蘸墨汁,继续挥毫修书。
“臣麾下有天水降将姜伯约,年方二十一,文武兼备,胆识过人。臣观此人将来成就不在魏延、邓艾之下,堪当大任。”
“南中地形险恶,正需年轻骁将冲锋陷阵。臣恳请陛下准许姜维随驾出征,担任先锋,一则可为陛下分忧,二则也是让他在实战中历练成长。”
书信写完,诸葛亮将笔墨晾干,叠好装入竹筒,用火漆封口。
“文伟?”
“属下在。”
“替我把伯约叫来。”
费祎领命而去。
不多时,年仅二十一岁的姜维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书房,抱拳行礼。
“末将姜维拜见丞相,不知丞相召末将前来,有何差遣?”
诸葛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后生,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将桌案上的书信递了过去。
“伯约,方才成都送来急报,东吴败将步骘率两万残部窜入南中,陛下决定御驾亲征,荡平南中隐患。
如今陇右与曹魏停战,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爆发,你留在这里也是无用武之地。”
“我已修书一封,向陛下举荐你担任南征先锋。你即刻带着我的亲笔信赶赴成都面圣,跟随陛下出征南中,在战场上多多历练,争取建功立业,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多谢丞相栽培!末将到了南中,定当奋勇杀敌,绝不给丞相丢脸!”
姜维双手接过书信,只觉得心头热血翻滚,当即对着诸葛亮长揖到地。
他原本是天水郡的魏军小吏,投降蜀汉还不到半年,诸葛亮不仅对他倾囊相授,如今更是直接将他举荐给大汉天子担任先锋,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
诸葛亮抬手示意姜维起身,随后放缓了语速,仔细叮嘱:“伯约啊,你此前未曾见过陛下,有些忌讳我必须提前告知于你。”
姜维拱手道:“请丞相赐教。”
“陛下起于微末,戎马一生,见惯了沙场生死,他看人向来重实干而轻浮夸。”
诸葛亮摇着羽扇,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到了成都之后,在陛下面前切忌高谈阔论。凡事多做少说,用战功说话,免得引起陛下的反感。”
说到这里,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马幼常在世之时,熟读兵书,说起兵法来滔滔不绝,我平日里颇为器重他。
但陛下却极其厌恶他的做派,甚至私下里多次对我直言,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堪大用。你才华远在马谡之上,切莫重蹈他的覆辙。”
姜维听得心中一震,连忙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丞相金玉良言,末将铭记于心。到了御前,末将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卖弄口舌。”
见姜维聪慧听劝,诸葛亮欣慰地颔首赞许,又交代了一些南中行军防避瘴气的常识。
待诸葛亮全数吩咐完毕,姜维眼眶微热,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不舍。
“末将就此拜别,丞相在陇右还请多多保重身体,切莫太过操劳。”
诸葛亮莞尔一笑,上前拍了拍姜维宽厚的肩膀:“我在陇右等你立功归来,届时咱们一起挥师向东,进军关中!”
姜维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了丞相行辕。
回到军营,姜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随身行囊,披挂整齐。
为了赶时间,他仅仅挑选了十六名精锐亲兵随行,每人配备三匹战马换乘,即刻出城,昼夜不停地朝着成都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已是三月下旬,春风拂过大地,沿途的冰雪彻底消融,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官道干爽畅通,极大地方便了骑兵赶路。
姜维怀揣着诸葛亮的亲笔信,心急如焚,每天足足有八九个时辰都在策马赶路。
饿了就在马上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两口壶中凉水,一匹马跑累了立刻换乘另一匹,真正做到了换人不换马。
这般全力赶路,姜维一行每天能赶四百多里路程。
仅仅用了四天的功夫,姜维一行便跨越了一千三百里的山川险阻,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成都城下。
验明通关文牒后,姜维顾不上洗去风尘,直接纵马穿过城门,径直来到大汉皇宫门前。
他翻身下马,向守门的羽林军亮明身份,请求面见天子。
昭烈殿内,刘备此刻正召集文武百官议事。
听说诸葛亮派了一名叫姜维的偏将送来亲笔书信,刘备顿时精神一振,当即下令宣召。
姜维大步走入大殿,面对龙椅上威严的大汉天子以及两侧的满朝公卿,不卑不亢地单膝跪地,双手将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臣姜维奉丞相之命,自上邽兼程赶来,特向陛下呈交丞相亲笔书信!”
内侍快步走下丹陛,接过竹筒呈送御案。
刘备撕开封漆,取出里面的帛书仔细阅读起来。
殿内的许靖、糜竺、刘巴等老臣全都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御案,心中暗暗祈祷诸葛亮能在信中劝说陛下收回成命。
然而,随着目光往下移动,刘备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
当看到诸葛亮不仅完全赞同自己御驾亲征,甚至还专门为自己谋划了南中“剿抚并用”的方略时,刘备忍不住猛拍了一下大腿,拊掌大笑起来。
“哈哈……知朕者,唯孔明也!”
刘备站起身来,举着帛书朝堂下的群臣晃了晃,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诸位爱卿,丞相在信中说得明明白白,南中隐患已久,非朕亲自前往不足以震慑宵小,安抚蛮族人心。连丞相都支持朕亲征南中,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俱都傻了眼。
糜竺张了张嘴,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巴和董和互看一眼,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原本指望诸葛亮能出面阻拦,谁能想到丞相居然顺着陛下的意思推波助澜。
既然丞相都点头同意了,他们这些留守老臣再怎么反对也是徒劳。
许靖叹了口气,率先出列躬身道:“既然丞相也认为应当如此,臣等不敢再有异议,唯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班师。”
其余群臣见状,只得纷纷低头附和:“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刘备志得意满,随后将目光投向单膝跪在殿中的姜维,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青年生得仪表堂堂,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
“你便是姜伯约?”刘备温声问道。
姜维记着诸葛亮的叮嘱,言简意赅地回答:“回陛下,末将正是天水姜维,表字伯约。”
“嗯,确实一表人才!”
刘备点头称赞:“大将军此前在朕面前多次夸赞你的才干,今日孔明又在信中力荐你担任此次南征的先锋,说你堪当大任。南中道路险恶,蛮兵凶悍,你可敢为朕大军开道?”
姜维没有半句卖弄兵法的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回答:“臣愿为大汉效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定将南中叛逆斩尽杀绝!”
刘备抚须大笑:“既然你有此决心,朕便封你为讨逆将军,统领五千精兵,为此次南征大军先锋!”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姜维叩首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最大的阻碍已经扫除,刘备不再耽搁,当殿下达了一系列旨意。
他命十六岁的太子刘禅在成都监国,由太尉许靖、司徒糜竺、尚书令刘巴、侍中董和等人留守辅政,共同处理朝中日常政务。
军事方面,除了姜维统领五千先锋军先行之外,刘备自己带着太常简雍、尚书孙乾、侍中郭攸之等文官,以及护军将军吴懿、偏将军句扶等武将,亲自统率一万五千精锐主力随后跟进。
由于吴懿和句扶在过去几天里已经将兵马和粮草筹备妥当,大军随时可以开拔。刘备当即拍板,次日清晨全军出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成都南门外便已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两万大汉将士披坚执锐,排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宽阔的校场上。
太子刘禅率领许靖、糜竺等留守百官,早早来到十里长亭外为天子践行。
吉时一到,刘备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翻身骑上战马。
“呜呜——”
苍凉而悠扬的牛角号声在旷野上空回荡开来,战鼓声随之轰然擂响。
“全军开拔!”
随着刘备一声令下,一身亮银甲的姜维双腿一夹马腹,率领五千将士率先迈开步伐,昂首阔步地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待先锋军走出数里之后,中军大纛迎风招展,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在孙乾、吴懿、句扶等人的簇拥下,亲自统率一万五千主力大军随后跟进。
滚滚烟尘中,两万大汉雄师浩浩荡荡地离开成都,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进发,目标直指一千二百里之外的南中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