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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吴军撤离夏口一个时辰之后,关平与吴班率领的汉军先锋船队便顺流抵达,
为首三艘楼船开路,上面高悬着“关”字与“吴”字将旗,后面跟着八十余艘各式战船。
关平站在为首帅船的甲板上,举目远眺,只见吴军大营火光冲天,江面上空空荡荡,连一艘吴军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旁边的参军见状,开口说道:“果然不出大将军所料,朱然见我军大举压境,不战而逃了!”
关平仔细观察了片刻岸上的动静,确认没有伏兵,当即传下命令。
“所有战船立刻靠岸,命将士们登岸救火;能抢救的地方尽量抢救下来,这样就能节省我们修建大营的时日。”
“喏!”
参军答应一声,立刻去传达命令。
不多时,八十余艘战船纷纷降下风帆,朝着南岸的滩涂靠拢过去。
跳板重重地落在滩涂上,船上的士卒纷纷拿起水桶下船,全力灭火。
关平与吴班亲自登岸指挥,两万汉军将士分工明确,一部分人从江里打水泼洒灭火,另一部分人则挥舞铁锹掘土掩埋。
半个时辰后,江面上再次响起震天动地的鼓声。
上游方向,两百余艘战船铺天盖地地涌来,高大的楼船在前方劈波斩浪,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斗舰与艨艟,桅杆上赤红色的“汉”字大旗迎风招展,船队绵延数里,遮天蔽日。
帅船甲板上,关羽轻捋美髯,转头对旁边的刘封笑道:“果然被公毅猜中了,这朱然当真不战而逃了!”
刘封按剑立于船头,任由江风吹拂着披风,脸上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
“朱然也算是文武双全的将才,他知道如果死守夏口,最终只能被我们四面合围,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如今他果断撤回武昌与孙权合兵,凭借坚城死守,倒是不太好打了!”
关羽点了点头:“朱然能审时度势,不为虚名所累,确有几分大将之风。”
此时,吴军大营的火势在关平与吴班的指挥下,已经得到了初步控制。
由于关平率领的两万将士已经全部投入到了救火之中,滩涂与营盘周围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兵力已经完全足够。
若是再派兵马上去帮忙,反而会过于拥挤,甚至影响救火进程。
刘封没有再派人去增援救火,而是转身传下命令。
“传我军令:所有船只立刻降帆减速,依次靠向南岸。”
随着命令传下,两百多艘战船纷纷降下风帆,桨夫们反向摇橹,减缓船速,一艘接一艘地在南岸寻找合适的滩涂停泊。
等到帅船靠岸,刘封与关羽、邓芝、周仓等人率部走下帅船,踏上了夏口南岸的土地。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些许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从不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刘封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随即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把冯习、陶基、霍弋等将领召集过来举行军议。”
“喏!”
亲卫领命,飞奔着传令而去。
不多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伴着甲叶碰撞的脆响传来。
冯习、陶基、霍弋等将领相继从各自的船上走下来,快步赶到刘封与关羽面前,按照职位分列左右。
刘封指了指大江北岸,对冯习说道:“休元将军,有劳你率一万五千人乘船过江,靠北岸扎营。
就在我们之前驻扎的旧址上,重新修建一座水陆连营。等后面张苞和关兴率领的步骑赶到,一并驻扎江北。”
冯习抱拳应命,正要转身去调派人手,旁边的关羽却开口提出了不同意见。
“大将军,如今朱然已经弃守夏口逃往武昌,东吴在江面上再无险可守。
依关某之见,我军没有必要在夏口耗费时间和人力去修筑营寨。
不如趁着将士们士气正盛,大军不做停留,直接顺流直捣武昌,打孙权一个措手不及!”
周仓也在一旁附和道:“大司马说的极是,那朱然才跑没多久,咱们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咬住他的尾巴,把船给你撞沉个十艘八艘的,为何在此地又是救火又是扎营?”
面对关羽的提议和众将不解的目光,刘封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笑着做出解释。
“诸位将军,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战机,却忽略了咱们脚下这片地方的危机。”
刘封伸手指向东面的汉水方向,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夏口这里两江交汇,地势特殊,乃是真正的三足鼎立之局。就在那汉水东岸的夏口旧城里,还驻扎着文聘的两万五千魏军,整个江夏郡现在可是曹魏的地盘!”
众人顺着刘封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汉水东岸飘扬的魏军旗帜。
“如果我们不在夏口巩固好阵地,贸然东进去攻武昌,那我们的退路和粮道,就全都暴露在魏军的兵锋之下。”
“武昌乃是东吴国都,城高池深,绝非旦夕之间可以攻克。
万一魏军突然向我军发难,截断我军后路,那咱们前有武昌坚城,后有魏军堵截,进退失据,反而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关羽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征战半生,自然明白后路与粮道对于十几万大军意味着什么,只是方才见吴军逃窜,心中只想着乘胜追击,一时间未曾深想魏军的威胁。
冯习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大将军,我军不是与曹魏签了停战协议?”
“冯将军此言差矣!”
刘封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更何况是国与国之间,全凭利益二字行事。”
他环视周围的众将,耐心剖析眼下局势。
“孙权如今丧失了荆州的全部土地,以及吕蒙麾下的八万荆州兵马,可谓元气大伤。
到了这个地步,孙权为了保住江东基业,很可能会向曹丕低头求和。”
“一旦孙权给出了让曹丕心动的筹码,曹丕极有可能会放弃攻打江东,转而掉头算计我军。
故此,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绝不能对曹魏失去戒备之心。只有先把夏口阵地变成铜墙铁壁,咱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关羽听完刘封这一番入木三分的分析,忍不住拊掌称赞。
“公毅高瞻远瞩,在大胜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心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帅才!某不如也!”
旁边的邓芝、冯习、霍弋、关索等人闻言,俱都心服口服,纷纷称赞。
“大将军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末将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连刚刚归顺不久的降将陶基,此刻站在人群后面,心中也是暗自钦佩。
他原本以为吕蒙全军覆没,是因为大意中了算计,可今日听了刘封这番战略层面的剖析,他才真正明白,吕蒙输得一点都不冤。
自己选择归顺大汉,当真是做出了正确选择!
“末将这就渡江!”
冯习再无疑虑,转身大步走向码头,招呼麾下将校登船渡江。
七十余艘战船相继解缆,满载着一万五千将士,缓缓驶离南岸,朝着北面的江岸划去。
其他登陆南岸的数万汉军,都在各部将校的指挥下在岸边砍伐树木,修建营寨,暂时驻扎下来。
就在将士们热火朝天地扎营之时,刘封举目望向东边不远处的夏口新城。
由于朱然撤退得极其仓促,工地上的上万名民夫失去了吴兵的看管,此刻正乱作一团。
有许多民夫正四散逃命,还有更多人站在工地上茫然观望,不知该何去何从?
刘封指着那边对邓芝说道:“伯苗,你立刻带一队人马过去安抚这些民夫,请求他们留下来继续修建夏口城。”
“你向这些民夫许诺,若是愿意继续留下来干活,大汉朝廷会向他们支付工钱,绝不会像孙权那样逼迫他们白白服役。
如果有人实在想要回家,那也不要勉强,任由他们离去便是。
如果有人愿意留下来把这座城修完,等城池竣工之后,我军不仅会向民夫支付这段日子的工钱,还会对他们过去付出的辛苦发放一笔补偿。”
邓芝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刘封的用意。
孙权为了修建这座夏口新城,前后花了一年半的功夫,投入的钱粮人力不计其数,如今城池修了七八成,刘封一兵一卒都没花在修城上,直接白捡了一座城。
只需要再出一笔工钱,把剩下的活干完,就能得到一座扼守两江咽喉的坚固城池,还能顺带收拢民心,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大将军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抚他们!”
邓芝翻身上马,带着百余名亲兵,沿着江岸直奔正在修建的新城而去。
看着邓芝远去的背影,关羽走上前来与刘封并肩而立,眺望远处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雄伟城池。
远远看去,此城依山傍水,气势恢宏,只剩下城内的一些兵营、库房以及城墙上的垛口还未完全竣工。
刘封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开口问道:“岳父,你看这座城池修建得如何?”
关羽颔首赞许:“此城靠山临江,城墙高耸厚实,所用砖石木料皆是上乘。孙权竖子为了修建这座城池,倒是下了血本!”
刘封笑道:“要想在夏口站稳脚跟,光靠在江边扎几座营寨远远不够,必须修建一座坚固的城池作为依托。
如今这座新城已经修好了七八成,孙权完全是给咱们做了嫁衣!”
关羽闻言,抚须大笑。
“孙权小儿机关算尽,费尽民脂民膏筑城,到头来却为我大汉添了一座雄关。
他若是得知自己不仅丢了城,连修城的民夫都要为大汉歌功颂德,只怕要在武昌宫里活活气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