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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川看了她很久，才把手机往茶几上推了推。
“你跟秦从越到哪一步了？”
付今枝正要去倒水，手停在壶把上。
“爸，刚才还在说沈知禹。”
“沈知禹跑不掉了，我现在问你的事。”
她把水倒上，杯子放到父亲面前。
“在谈。”
“谈什么？”
“谈合伙。”
付明川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认了这个说法。
付今枝坐回去，没再接话。白天那句“终身合伙人”她一句没往外说，父亲这会儿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烟盒再摸一遍。
九点多，小周的电话进来。
“付总，沈知禹找了律师，说要申请解除护照扣留。”
“理由呢？”
“家属需要照顾，妹妹住院。”
付今枝笑了一声。
“他前天还把她送到疗养院门口去认人，现在改成要照顾了。”
“律师那边动作挺快。”
“不快才奇怪。”他手上现在只剩这一张牌，拿妹妹当由头，省力。
她挂了电话，给秦从越发消息。
“沈知禹要走法律程序解扣。”
秦从越回得很快。
“材料造假的部分在机关手里，他律师最多拖十天。”
“十天够他做什么？”
“找人替他顶伪造那一段。”
付今枝盯着那行字想了几秒。
“谁能顶？”
“办加急的中介。”
她起身走到窗边。这倒不难理解，那种中介本来就是替人担事的，钱到位就认。
“你能先把人找到？”
“已经在找。”
“找到了别动他。”
秦从越那边停了一下。
“你要让沈知禹自己去联系。”
“对，他联系的时候，总得说清自己要盖掉什么。”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放到窗台上，手背贴了一下玻璃。晚上温度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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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姜颂来了芯瀚。
进门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盯着付今枝看。
“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忙。”
“忙到什么程度？”
付今枝把手里的文件合起来。
“忙到梁翊琛砸了自己办公室，沈知禹被扣在机场。”
姜颂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两件事都跟你有关？”
“跟我有点关系。”
“有点？”
付今枝给她倒了杯水。
姜颂没接，先把声音压低了些。
“你知道我昨天在我爸那儿听到什么吗？”
“听到什么？”
“他说知禹资本那笔担保炸了，三家出资方全撤，梁氏两个亿到期还不上。”姜颂顿了顿，“然后他问我，付家那位二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哪有那闲工夫。”
付今枝把水杯推过去。
姜颂这才接住，喝了一口，看着她。
说实话，她有点看不清这位闺蜜。两年前付今枝还在国外混着，回来相亲的时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现在梁沈两家前后不到半个月，一个砸办公室，一个扣在机场。这中间的事她问不出来，但她知道付今枝不是运气好。她爸在家翻了三遍资料，最后一句是“这局不是临时搭的”。
“今枝。”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付今枝想了想。
“我回国那天。”
姜颂愣住。
“你回国那天不是在机场跟我说，相亲对象长得还行就凑合？”
“那是说给我妈听的。”
姜颂把杯子放下。
“梁翊琛长得还行。”
“所以我没要。”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你早就看出他有问题？”
“没看出什么，就是觉得这人靠不住。”这话她说得很顺，心里那点东西没拿出来——梦里的下场，她谁也没提过。
姜颂拿包起身。
“那合资的事我跟我爸说了。”
“他同意？”
“他说，跟付家那个丫头合，比跟梁家合安全。”
付今枝笑了。
“替我谢他。”
姜颂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跟秦从越呢？”
“什么我跟他。”
“全城都在传你们快定了。”
付今枝低头翻文件。
“传就传。”
姜颂盯她两秒，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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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疗养院那边来了消息。
秦从越打电话过来。
“付静姝今天状态好些，医生说可以短时间探视。”
“她提了什么？”
“提了孩子。”
付今枝把笔放下。
“她怎么说？”
“她说，别让那孩子姓梁。”
付今枝没立刻回话。这句比什么证据都硬，姑姑虽然病了二十五年，关键的事还记着。
“你答她了？”
“我说已经不姓梁。”
“她信？”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问是谁办的。”
付今枝靠回椅背。
“你怎么说？”
“我说，付家办的。”
她手指在桌沿点了两下。
“晚上我过去。”
“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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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
付静姝坐在屋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的粥。看见付今枝进来，她先愣了一下，然后往前倾了些身。
“你是……明川的女儿？”
“我叫付今枝。”
付静姝盯着她看。
“你和你妈像。”
付今枝搬了把椅子坐下。
“姑姑，粥凉了。”
付静姝没理粥，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腕。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比若和大一岁。”
付今枝点头。
付静姝的手收回去，放在膝上。
“若和昨天来过，她哭了。”
“她知道了。”
“是你让她知道的？”
付今枝没有躲。
“是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付静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了两下。
“你做得对。”
付今枝抬眼。
“她早晚要知道，与其让她哥拿着她当工具用，不如一次说完。”付静姝的声音慢，但没断，“我在这里二十五年，就是因为没人跟我说一句真话。”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到车边，付今枝停住。
“三年前你来找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你还没回国。”
“后来呢？”
秦从越拉开车门。
“后来你忙着跟我谈合作。”
付今枝没上车。
“秦从越。”
“嗯。”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他想了两秒。
“一件。”
“说。”
“梁家老太太那份补充遗嘱，不止一页。”
付今枝的手从车门上挪开。
“还有几页？”
“两页。”
“写了什么？”
秦从越看着她。
“写了付静姝当年为什么不能回付家。”
“不是我爷爷接不回来？”
“不是。”秦从越关上车门，“是她自己签了字。”
付今枝站在原地。
“她签了什么字？”
“不追究。”
风从停车场那头过来，付今枝往车里坐下，半天没说话。
车开出去一段，她忽然开口。
“那两页在谁手里？”
秦从越打着方向。
“梁翊琛昨天拿走了。”
“你让他拿的？”
“我没拦。”
付今枝转过头。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要用它去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换他爸的名声。”
付今枝盯着挡风玻璃。
那两页一出，付家当年接人这段就彻底翻过来——姑姑签过不追究，梁家就能说她是自愿留下的。
她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是父亲。
“今枝，梁翊琛刚才打电话过来。”
“说什么？”
“他说，想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他拿遗嘱后两页，换你姑姑的监护权。”
付今枝攥紧手机。
“您怎么回的？”
付明川那边停了很久。
“我说，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