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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切成薄片的腊肉已经出锅。
油香混着配菜的热气，一阵阵往外飘。
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看见今天新添的菜，脸上都多了几分笑容。
连长和指导员进门时，也不由得往打菜窗口多看了两眼。
训练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股香味冲淡了不少。
陈然倒是吃得不多。
这段时间在外面，他在吃饭这件事上没怎么亏待自己，自然不像其他人那么馋。
扒完碗里的饭，他便去找连长说了一声，随后到岗亭替下梁武术，让对方先去吃饭。
梁武术早就盼着这一口，交接清楚后，拿着饭盒便往食堂赶。
等他回来，陈然才跟几个战友一起，去了往常聊天的斜坡。
夜风从山间吹过，白天积下来的热意慢慢散去。
大家坐在老位置上，话题很快便落到了陈然身上。
“老李伤口怎么样了？”
“那两个重伤的兄弟，什么时候能出院？”
“张景现在走路还疼不疼？”
问题一个接一个。
陈然也耐心，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逐一说给他们听。
谁已经能下床，谁还需要卧床观察，谁的家属在医院陪着，他都讲得明明白白。
听说大家恢复得都还不错，众人脸上的神情才真正轻松下来。
之后，不知是谁又提起那晚的战斗。
尤其是陈然独自牵制十八名敌人的事情，更是让几个人追着问了许久。
陈然能说的就说，碰上不方便细讲的，便笑着带过去。
等大家意犹未尽地起身时，已经九点多了。
回到宿舍，洗漱，上床。
熄灯之后，陈然本以为自己背着大包走了一天山路，应该很快便能睡着。
结果没过多久，耳边便响起一阵熟悉的嗡嗡声。
他抬手拍了一下。
没拍着。
刚安静片刻，那声音又绕了回来。
陈然翻了个身，终于深刻体会到，张景这家伙不在，宿舍里少了多少便利。
以前每天傍晚，张景都会弄些艾草，趁着大家不在屋里时熏一熏，驱虫赶蚊子。
如今没人惦记这事，蚊子都快把宿舍当成老巢了！
第二天起床，陈然抬手一摸额头。
好家伙，三个包。
再看看腿上，更多。
痒得他直皱眉，抹了花露水，也只是稍稍舒服一会儿。
“等张景回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多备点艾草。”
孙宏灿一边挠胳膊，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算我一个，我帮他割！”
抱怨归抱怨，起床号一响，所有人还是利索地收拾好，加入了训练队伍。
冲坡、对抗、基础训练，再跟着排长出去巡山。
陈然很快重新适应了连队的节奏。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
……
这天中午，陈然刚结束冲坡训练，正准备去食堂打饭，就被站在门口的连长叫住了。
“陈然，过来一下。”
连长把他带到旁边一处没人的地方，先开口道：“明天团长要来连里视察。”
陈然点头，等着下文。
“到时候，会顺便给你颁发个人二等功勋章。军装收拾整齐点，提前做好准备。”
说话间，连长一直留意着陈然的神情。
这事，他从接到通知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个人立功授奖，在驻地组织一下，由连队干部主持，并不稀奇。
若想办得隆重，也可以让受奖人员前往团部，参加统一的表彰。
可这回，团长竟然要亲自赶到偏远的边防二连。
名义上是视察，顺便授奖。
但连长总觉得，这个“顺便”，才是真正的重点。
陈然听完，脸上的表情果然有些微妙。
不是惊喜。
更不是受宠若惊。
反倒像是忽然碰上了一件让他头疼的麻烦事。
他甚至抬手，轻轻揉了一下眉心。
连长看在眼里，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陈然此刻确实有些无语。
团长亲自过来？
还专门挑这个时候？
边防二连这条山路，走起来有多折腾，他刚刚才又体会了一遍。
平日里有工作安排，团部多半派人下来传达，或者由参谋长带人检查。
这次却偏偏是团长亲自跑一趟，再把授奖大会一办。
别人就是原本没多想，看到这种阵仗，也得琢磨琢磨了！
自己还在考核呢。
这要是把身份折腾露了，后面的日子还怎么正常过？
想到这里，陈然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连长的目光，则变得越发古怪。
寻常战士听说团长要亲自来给自己授奖，哪个不是又激动又紧张？
怎么到他这里，反倒满脸不乐意？
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士兵。
连长朝四周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问道：“陈然，我问你个事。”
“你父亲叫什么，在哪儿工作？”
陈然抬头看他。
一瞬间，便猜到了连长在想什么。
得。
果然开始查家底了！
他心里忍不住把团长念叨了一遍。
好端端的，非得整这么一出。
真让自己的考核受到影响，回头可得找他好好聊聊！
可眼下，他又不能急着解释自己“真的只是普通上等兵”。
连长还没问，他先把这话说出口，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陈然只得稳住神色，将父亲的名字和工作情况，按照档案上的内容如实说了一遍。
语气平常，回答得也干脆。
连长听完，眉头却没有松开。
倒是和材料上写的一样。
可这又解释不了其他事情。
一个普通战士，能让团参谋长那么紧张？
一个普通战士，能让团长专门翻山过来授奖？
再想到陈然那身本事，他越发觉得，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莫非真正的关系，不在父亲这一头？
连长脑子里又转过几个念头，最后摆摆手。
“行，先吃饭去吧。”
陈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连长却站在原地，又琢磨了好一会儿。
他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
边防条件苦一点，倒不怕。
怕的是突发情况。
万一陈然真是哪位领导家的晚辈，再在自己这里出个好歹，他这个小连长，怎么交代？
想到最后，他只能无奈叹气。
这些领导，也不知道替基层带兵的人考虑考虑！
……
第二天，除了必要的站岗和巡山任务，连队其余训练暂时作了调整。
一大早，战士们便忙活起来。
扫院子，擦门窗，整理内务，清理排水沟。
营房虽然旧了些，但能收拾的地方，总得收拾得利利索索。
几个人拿着抹布，把平时容易忽略的角落也仔细擦了一遍。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整个营区看上去才精神了不少。
短暂休息后，连长又把众人集合到升旗台前。
他站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都把精神提起来！”
“团长今天过来，咱们得让他看看，边防二连还是那个边防二连！”
“条件苦一点不要紧，房子旧一点也不要紧，咱们人的精气神，不能差！”
战士们纷纷挺直腰背。
连长说完，语气一转，又补了一句。
“表现好了，说不定团长回去一高兴，专门让后勤给咱们多送点物资。”
“到时候，争取让炊事班连着一个月，都能给你们添点荤腥！”
这话一出，队列里几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有人努力绷着脸，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方才打扫卫生积下来的疲惫，顿时被抛到了一边。
别的先不说。
为了这一个月的肉，也得把腰杆站直了！
陈然站在人群中，看着连长几句话就把大家的劲头鼓动起来，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只是笑归笑，他仍隐隐觉得，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低调过去。
果然，没等多久，营区外便传来了动静。
团长到了。
同行的还有团参谋长、营长，以及两名警卫人员。
几个人沿着山路走过来，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
而最显眼的，却是那两名警卫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条横幅。
上面“表彰大会”几个大字，隔着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连长看见横幅，眼角微微一动，下意识朝队列中的陈然望去。
陈然也正看着那条横幅。
片刻之后，他默默抬手，按住了额头。
好家伙。
不是说来视察，顺便颁个奖吗？
人刚到，横幅都带来了！
你这到底是顺便，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就是专程来给我授奖的？
陈然站在原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团长啊团长。
咱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我是真不想暴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