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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陈然才悠悠醒来。
睁开眼，四周安安静静。
没有起床号，没有战友催着集合，更没有孙宏灿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
陈然坐起身，看着整洁的单人宿舍，竟然愣了好一会儿。
在边防二连住了三个月，他早已习惯了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的热闹。
如今突然回到这里，条件好了，睡得也舒服了，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摇头笑了笑，起身洗漱。
刚收拾妥当，床头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接通后，里面传来校长助理的声音。
“陈然同志，请到之前上课的教室集合。”
“收到。”
陈然放下通讯器，换好衣服，出门前往教学楼。
等他走进教室时，外出参加基层考核的学员，已经来了不少。
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着这三个月的经历。
只是听那语气，大多算不上愉快。
陈然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急着插话。
前面有人正在抱怨，说自己所在连队的排长年纪不大，训起人来倒是毫不客气。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可不是？有时候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他还嫌我多管闲事。”
“我那边也差不多，做什么都得按他们的要求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几个人越说越有共同话题。
陈然听了一会儿，多少明白了他们不适应的地方。
在原单位，他们都是大校，是部队里的领导。
平时一句话说出去，下面的人往往立刻执行。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会注意措辞。
可到了基层，他们挂着普通士兵的军衔，就得听班长、排长安排。
干得不对，该批评就批评。
谁会因为他们年纪大些，就处处让着？
身份换了，心态却没能及时换过来，日子自然不好过。
正聊着，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国防大学校长邢振强，带着助理走了进来。
众人立即收声，坐直身体。
邢振强走上讲台，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首先，欢迎大家完成基层考察，返回学校。”
话音稍顿，他收起笑容，语气也严肃起来。
“不过，返回学校，并不意味着考核已经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学校派出的专员，会对你们所在的基层连队进行走访调查，了解你们这三个月的实际表现。”
“最终成绩，要结合调查结果确定。”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了变化。
有人下意识皱眉，有人抿紧嘴唇，还有人悄悄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
陈然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听着。
邢振强继续说道：“此次走访，不只询问连队主官。”
“排长、班长，以及与你们共同生活、训练的普通战士，都会接受单独询问。”
“你们有没有真正融入基层，有没有履行好一名普通士兵的职责，不能只听你们自己说。”
“要听身边的同志怎么评价。”
这番话说完，前排几个人的脸色明显不太自然。
他们自己做过什么，心里都有数。
有人不服从班长安排，有人跟排长争执，还有人参加演练时，忍不住越过指挥员，直接向其他战士下起了命令。
当时觉得自己有理。
如今要让这些人给自己作评价，结果恐怕不会太好看。
邢振强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基层考察的目的，本就不只是让他们去吃几个月苦。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暂时放下原来的身份，站在普通士兵的位置上，重新看看部队的日常运转。
究竟做没做到，很快便会有答案。
“现在，领取你们原来的军衔。”
邢振强说完，示意助理开始分发。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众人依次上前，领回封存了三个月的肩章。
有人刚回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换了上去。
熟悉的大校肩章重新戴在肩头，几个人的神情终于舒展了些。
陈然接过自己的肩章，低头看了片刻，也将上等兵肩章换了下来。
小小的两枚肩章放在掌心，他却没有立刻收起。
戴着它们，他冲过山坡，站过夜岗，也跟战友们并肩打过一场硬仗。
如今再看，倒有些舍不得。
陈然将它们仔细放好，这才抬起头。
讲台上，邢振强再次开口。
“等待成绩期间，你们可以在京都正常活动，但必须保持联络畅通。”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沉。
“另外，有件事，我要提前讲清楚。”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考核调查期间，严禁通过任何关系干预评价。”
“不得联系有关单位打招呼，不得向接受调查的官兵施压，更不得以原有职务和军衔，要求他人提供虚假情况。”
“发现作弊，进修成绩作废，并按规定处理。”
邢振强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楚。
“考核成绩不理想，可以反思，可以改进。”
“但弄虚作假，是另一回事。”
没人接话。
在座的人都明白其中轻重。
成绩差，最多说明这次基层锻炼没有达到要求。
若是为了成绩去打招呼、施压，那便是亲手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污点。
谁也不敢拿这种事冒险。
交代完毕，邢振强宣布散会。
……
接下来的几天，陈然的生活一下子清闲下来。
没有冲坡，没有巡山，也不必轮班站岗。
他偶尔用通讯器跟唐紫依聊聊天，听她说说近况，再抽空参加信息作战旅的视频会议，了解各项工作的进展。
有时在群里露个面，便能引来一串消息。
大家都知道他结束了基层考察，纷纷问他什么时候回旅里。
陈然只能回复，还得等学校公布成绩。
而在他等待的同时，负责走访的两名专员，正走在通往边防二连的山路上。
两人的军衔都是少校。
其中一人平时主要承担理论教学工作，虽然也参加日常训练，却很少走这样的山路。
爬到半途，他便已经汗流浃背。
抬眼看看前方，山路拐进林间，根本望不到头。
他扶着路边的石头，喘了好几口气。
“这地方……也太难走了。”
“当初安排考察地点的时候，怎么会把人送到这么偏远的连队？”
另一名专员同样满头大汗，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才说道：“还有三公里左右。”
“三公里？”
前者脸色顿时一苦。
平地上的三公里，算不了什么。
可在这里，拐过一道坡，前面又是一道坡。
太阳还晒得厉害，衣服早已湿透，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
他望着脚下的路，忍不住感叹。
“这里的战士，平时出去一趟，也都这么走？”
同伴收起地图。
“不然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咬牙继续往上爬。
足足走了三四个小时，二连的营门才终于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哨兵发现来人，确认他们身上的军装和军衔后，立即挺直身体。
“首长好！”
两名专员停下脚步，抬手回礼，动作却明显有些吃力。
其中一人嘴唇发干，缓了缓，才开口道：“同志，能不能给我们找点水？”
哨兵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没有耽搁，立刻通过值班联络，请人送水过来。
喝过水，又在阴凉处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才缓过劲。
他们出示军官证和相关证明，说明来意。
“我们是国防大学派来的调查专员，需要找你们连长了解一些情况。”
哨兵听得一怔。
国防大学？
怎么会突然派人到他们这里来？
不过，他没有多问，按程序核验、报告后，便有人前来带路。
两名专员走进营区，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些老旧的营房上。
墙面修补过，门窗也有些年头。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但条件确实谈不上好。
其中一人看了同伴一眼，心里都有些打鼓。
他们已经走访过几支连队，听到的评价大多不太理想。
而资料上，这位陈然不仅是大校，还是个格外年轻的大校。
这样的年纪，已经担任旅长，在原单位必然备受重视。
到了这里，他能适应吗？
两人没有急着下结论，跟着带路的战士来到连长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