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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宿舍楼里，陈然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电脑桌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近乎疯狂地敲击着，密集的按键声如同骤雨砸在窗沿上。
文档顶端的标题栏里，一行长长的黑体字赫然在目——《论新时代卫星导航和超级计算机在信息战中的应用》。
当初在敲定这个题目的时候，陈然真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这篇论文，横跨了两大领域，往左延伸涵盖了超级计算机在战术体系里的深度应用，往右延伸又囊括了卫星导航学最前沿的知识框架。
拿出去，只要答辩委员会那边过了关，就足够他一次性应付掉两个专业截然不同的博士毕业答辩。
一想到自己用一篇论文就能撬动两个学位，陈然就忍不住对着屏幕偷偷笑了好几声。
笑过之后，他便赶紧收敛起思绪，将脑子里那些杂念统统扫到一旁，开始沉下心认真地琢磨起这篇论文究竟该从哪一个切口入手。
这可不是平时交的课程作业，而是正儿八经的博士毕业论文，容不得半点马虎。
待他把整篇论文的逻辑框架和论证方向在脑海中清晰地理顺之后，便立刻动手，不再有任何犹豫。
虽然没有人站在他身后拿鞭子催着他非要在哪一天之前毕业，可陈然自己，是真的不想再往后拖了。
如果能在眼前这个寒假正式来临之前，把论文全部写完，并且成功申请到毕业答辩的排期，那他就能顺顺利利地拿着这两个博士学位，走出这座校门。
更何况，他这么着急赶进度，还有另外一个更深层的念头在撑着。
从参军入伍到现在，掐指一算，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家了。
虽然他当初穿上这身军装离开家门的时候，家中二老就已经做好了两年见不着他人影的心理准备，可陈然自己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他打算拼尽全力争取在今年过年之前赶回去，给老两口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喜。
到时候，把这两所顶尖大学颁发的博士毕业证，端端正正地摆在爹娘面前，让他们今年这个年，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欢喜。
爹娘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希望他能好好念书，考上一所好大学。
现在，他不仅考上了，还以一种近乎夸张的方式，把那点朴素的心愿超额完成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论起来，他在这国防科大待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学期。
仅仅半年时间而已，就要同时拿下两个不同方向的博士学位，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规矩这东西，立在那里本来就是等着被打破的。
他做出的这些成就，已经足够支撑他打破一切按部就班的常理。
说到底，这种事最终拍板的权力，就在金海霞和宋云峰两位院长手里。
而自己跟他们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们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副脑子里到底装着多少东西。
所以，旁人的不可能，在他这里，就是可能。
陈然一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那些早已在脑海中拟定得明明白白的论述段落，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些事。
他给自己定下了规矩。
从今天开始，往后每一天最核心的时间，就全部砸在这篇论文上了。
反正“天河一号”的主体工程已经全面完工，他再也用不着像前几个月那样，天天泡在实验楼里盯着。
往后的日子，只需要偶尔抽出一点时间，过去看一眼收尾工作的进展就行。
至于那些常规的课程，那更是想都不用想，根本用不着去。
放眼整座学校，连金院长和宋院长都没法站在讲台上教他什么新东西，难道还指望其他的普通教员能教他？
真要说起来，让他站到讲台上去给那些老师和学生们上课，还差不多。
学分这种东西是什么？
考勤又是什么？
只要一个人自身的能力高到了一定的份上，这些用来约束普通学生的条条框框，在他身上，通通都作废。
陈然就这么一边在脑子里漫无边际地转着这些念头，一边手上丝毫不停地敲着论文，时间，就在这密集而有节奏的键盘声里，悄无声息地流淌了过去。
很快，十二月份便走到了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年元旦了。
......
这天傍晚，陈然坐在食堂里，面前摆着餐盘，对面坐着赵臣和赵轩两兄弟。
两个人此时脸上都挂着压不住的高兴劲儿，因为元旦是放假的。
军校相比起外边那些普通高校，虽然规矩多了不止一层，可到了元旦这种份量的节日，依旧会给出整整三天的假期。
不止是他们俩高兴，全校的学生都高兴。
陈然刚才端着餐盘一路走过来打饭的时候，耳朵里已经陆陆续续灌满了周围人讨论元旦假期的声音。
只不过，这些讨论的主题，并不是合计着要到哪里去疯玩，也不是盘算着一觉能赖到几点。
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学校在元旦这三天假期里，即将举办的那场冬季校运会的事。
国防科大毕竟是军校，虽说放了三天假，但这三天里，校门依旧是封闭的，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所有人还是跟往常一样，只能在校园内部活动。
可元旦毕竟是跨越新旧两年的节日，相对而言也是个大节，学校方面自然会想办法搞出一些像样的活动，让学生们找到那股子过节的气氛。
而这活动，就是已经延续了好多届的冬季校运会。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也是三天。
据说这是国防科大一个相当老的传统了，前前后后已经举办过很多届。
赵臣眉飞色舞地挥着手里的筷子，对陈然说道：“陈然，我跟你说，去年那届校运会，要不是投弹那个科目最后关头偏了那么一点点，我一个人，稳稳当当就能揽下三枚金牌回来。”
毕竟是军校，校运会所设的竞赛项目，整体上还是更偏向于部队里大比武的路子，很多项目，几乎就是照着部队比武的标准直接搬过来的，比如手榴弹投掷、战术基础动作这一类硬核科目。
陈然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嘴里扒着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搭腔。
他对这个校运会，打从一开始就没提起过什么兴趣。
赵轩坐在对面，看见陈然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句：“陈然，这次校运会，你打算参加哪几个项目啊？”
旁边的赵臣一听这话，顿时也跟着来了劲头，眼睛都亮了几分，赶紧把话头抢了过去，连声说道：
“对对对，你快说，你报什么，我就跟着你报什么。”
“老早就想跟你真刀真枪地比上一场了，这回可算逮着机会了。”
陈然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两个兄弟脸上不咸不淡地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赵臣和赵轩两个人同时一愣。
赵轩赶紧又追着劝道：
“为啥啊陈然？”
“你体能那么好，要是真参加了，随随便便就能拿一个好名次回来，不去多可惜啊。”
当初在夏令营那会儿，陈然在四百米障碍跑道上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去的身影，赵轩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好的体能底子，不拉到校运会上去亮亮相，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赵臣也紧跟着帮腔，甚至还故意用上了激将法，说道：
“就是就是。”
“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怕自己这几个月光顾着搞研究，一直没怎么锻炼，体能早掉了一大截，到时候上了场会出丑吧？”
陈然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就自己眼下这副经过系统淬炼的体能，要是真上了这校运会的赛场，那跟降维打击有什么区别？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训练，忙完“天河一号”那一摊子事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把全部精力砸进了论文里，这种事搁在别人身上，体能恐怕早就掉得不成样子了。
可他的体能，那是系统给的东西，根基本就焊死在了身体里，几乎不存在往下掉的道理，无时无刻都稳稳地维持在巅峰状态。
他要是真上了场，那其他人还有半点表现的机会吗？
陈然虽然骨子里喜欢装逼，可眼下什么事再大，能大得过他那篇论文？
过完元旦，他就得赶紧把论文最后的尾巴收完，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答辩的准备中去。
要是再往后拖，万一拖到了下学期，他可不想。
他抬起眼，看着赵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诚恳的、为他好的味道，慢悠悠地说道：
“你去年还能捞着两枚金牌。”
“如果我今年下场了，你很可能连一枚都保不住了。”
“我这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你考虑。”
说完，他不再给赵臣任何反驳的机会，端起盘子，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匆匆跟两人道了个别，便起身先一步离开了食堂。
赵臣盯着陈然快步走远的背影，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你就使劲吹吧你！”
他赵臣好歹也是计算机系里排得上号的体能尖子，天天勤于锻炼，可以说每天都在扎扎实实地进步。
陈然这都多久没摸过单杠、没上过跑道了，竟然还敢在他面前放出这种狂言？
陈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赵臣那句不服气的嘟囔还隐隐约约飘在身后的风里，他在心里忍不住长长地感叹了一声。
兄弟啊，哥这明明是在给你留着面子，想让你在这届校运会上有更多发挥的余地。
你怎么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心里这么想着，他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慢，赶紧回到宿舍，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继续一头扎进了那篇尚未完工的论文里。
这一坐下去，就是直接熬到了凌晨两点，他才关了文档，合上电脑，翻身上床。
原本他的计划是，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然后不紧不慢地爬起来，去食堂吃个早午饭，回来就接着肝论文，一直肝到晚上。
可事与愿违，第二天一大早，窗外便传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嘈杂喧闹声，硬生生把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那些声音，是田径队在做热身早操时喊出来的口号。
一个个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斩获名次，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准备了。
而且那口号喊得异常响亮，一声接一声地往宿舍楼里猛灌，弄得陈然把头埋进被子里都挡不住，想再睡个回笼觉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他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噪音，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我尼玛，这宿舍楼底下也不是跑道啊！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热情高涨，可你们再怎么高涨，也不至于让整栋楼的人跟着你们一起高涨吧？
稍微照顾一下我这个熬夜赶论文的学霸，行吗？
很可惜，他的这番腹诽，楼下那些人一个字也听不到。
甚至，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那阵口号声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一浪高过一浪。
万般无奈之下，陈然只能认命地从那团好不容易捂热的被子里挣扎着钻了出来。
洗漱的时候，他特意拧开冷水，捧了一把冰得刺骨的水狠狠地拍在自己脸上，让自己强行打起几分精神来。
随后，他走到电脑桌前坐下，习惯性地先登上了微信。
刚一上线，他就看到部队里的各个群聊，头像全都在疯狂地跳动着，随便点进去一个，屏幕上满满当当地刷着的，都是清一色的“元旦快乐”。
陈然看着屏幕上那片喜庆的红彤彤的祝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一扫，发现新兵连群里那几个家伙的头像都是亮着的。
他忍不住好奇，在新兵连的群里随手抛了一句：“你们今天放假了？”
今天可不是常规的休息日，微信群能活跃成这个样子，唯一的解释，就是部队那边元旦也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