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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和李卫军都目光灼灼盯着冯保国。
冯保国思忖片刻，开口说道。
“十四年前的事了，好多细节我记不太清。但那辆车我有印象，因为情况特殊。”
“怎么特殊？”
“因为那车送来过两次，第一次车送来的时候，开车那人不是你。”
李青松愣住，没想到自己的车子居然被送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瘦高个，说是替车主送来做保养检查的。我问车主怎么不自己来，他说车主忙，让他代跑一趟。”
“我当时让学徒先把轮胎卸了看看底盘，我自己钻下面检查。一查就查出问题了。”
此话一出，李青松和李卫军神色一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问题？”
“刹车总泵的状态不对。正常磨损不是那个样子。泵体内部的密封件老化严重，制动液渗漏的痕迹很明显。简单说就是，踩下去的时候刹车力度会大打折扣，尤其是连续制动之后，可能直接踩空。”
李青松面色越发难看，他记得当时确实是有这种感觉，但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撞晕过去。
如果不是今天来找冯保国，他可能根本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我当时跟那年轻人说得很清楚。”
“这车不能开回去。必须把刹车系统整个拆开，总泵换掉，管路也得排查一遍。我让他把车留下，两三天能修好。”
李卫军急忙追问。
“然后呢？”
“然后那小子说，车主第二天要用车，今天必须开走，明天再送来修。”
冯保国摊了下手，有些无奈。
“我拦了。跟他讲了两遍，说这不是小毛病，上路出事我担不起责任。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回去就跟车主讲，结果趁我去里屋拿配件单的功夫，人把车开走了。”
李卫军咬牙，心中怒火升腾。
“他明知道刹车有问题，还把车开走了？”
冯保国点了下头。
“我只能保证我当时说过不能继续开。话撂在那儿了，人家不听，我也没办法拿绳子把车绑在我铺子里。”
他看了李青松一眼，又看了看李卫军。
“至于那个年轻人是谁、跟你们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后来第二天车子拉过来的时候都快报废了，我才听说黄水村那边出了车祸，死了人。”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那时候你人已经在医院躺着了，你们家那个情况……我一个修车的，也不知道找谁说这事。”
冯保国的声音低下去了，带着点说不清的愧意。
“后来时间一长，就没再提了。”
李青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卫军已经有些急了。
“爸，得先找到当年那个人！他知道刹车有毛病还把车弄走，妈后来就死在这辆车上，这能没关系？”
李青松叹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
“急有用吗？”
李卫军的话堵在喉咙里。
“十四年了。这个事情要查，就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毛躁。冯师傅能记住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咱们现在连那个送车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李卫军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但没再吭声。
冯保国在旁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把两人吓了一跳。
李卫军皱眉。
“师傅，你腿抽筋了吗？”
冯保国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没抽筋，只是我想起一个人来。”
“那时候我铺子里有个学徒，叫赵启明。小伙子手脚勤快，跟了我两三年。那天送车来的时候，就是赵启明帮忙拆的轮胎，工具也是他递的。”
“而且我记得，那个送车的年轻人后来在铺子门口等了一阵。等的时候，跟赵启明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我当时在底盘下面没注意，后来出来才看见他俩站在一块儿嘀咕。”
冯保国思忖片刻，面露不解。
“不过赵启明这人，平时话不多，跟生人搭不上几句。那天他跟那送车的能聊那么久，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李青松当即抓住关键，忙问道。
“赵启明现在在哪？”
“走了。跟我干了四五年以后就走了，说是去外面闯闯。后来听以前的老客户提过一嘴，说他搬去了临港，好像也是开了个修车铺，具体在哪条街我不清楚。”
“冯师傅，你铺子里当年有没有留修车的登记记录？”
冯保国苦笑了一下。
“十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连正经记账本都没有，客人来了随手写张条子，修完了就扔。你说的那次，车都没留下来修，我连条子都没开。”
李青松深吸口气，语气郑重。
“冯师傅，谢了。今天这些话，帮了大忙。”
冯保国摆了摆手。
“别这么说，这也怪我当初没早点找你们，能帮到你们就好。”
从老码头出来，李卫军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爸，我们现在去临港？”
李青松摇了摇头。
“先去你大舅那里，这些事情要先和他说。”
很快，两人来到林家大院。
刚回到家的林建成见到两人有些疑惑。
“你们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
“进屋说。”
林建成看李青松的脸色不对，他没再多问，把院门推开让人进去。
李青松把冯保国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等李青松全部讲完，林建成整个人都愣住了。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面色难看地盯着李青松。
“你是说，当初刹车出过问题？”
“嗯。”
“事故之前就有人知道？”
“冯师傅说他当面告知了送车人，不能上路。”
林建成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
十四年，他把所有的恨都压在所谓的命运头上。
恨过老天，恨过李青松，恨过那条山路。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事的源头可能在人。
“那个送车的人……是谁？”
李青松苦笑，叹了口气。
“不知道。冯师傅只记得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自称替车主代送。”
“他娘的！那就找！”
林建成一巴掌拍在桌上，眼里满是怒火。
“不管是谁，都要给我找出来！”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找到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