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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青松就来了王四柱家。
见到李青松，王四柱挑眉。
“这么早，吃了没？”
李青松摇了摇头，“没呢，昨天找到个东西，没见过，想问你有没有看过。”
说着，李青松将那块石头拿了出来，递给王四柱。
王四柱擦了把手接过来，剥开报纸，愣了一下。
石头灰褐色打底，几处断面上散着细碎的光点，太阳一照，零零星星地闪。
他把石头翻了个面，凑近了看，紧皱眉头问道。
“哪来的？”
“狐狸叼回来的。”
王四柱嘴角抽了一下，继续看石头。
他用指甲在断面上刮了两下，抠下一小片透明碎屑，搁在掌心里对着光。
“这玩意儿是云母。”
他把碎屑弹掉，“年轻时候村里修路开山炸石头，我跟着干过小工，见过这种。山里头的岩层裂开，里面夹着一层层的，看着亮闪闪跟宝贝似的，其实不值什么钱，好多山头都有。”
李青松点了下头，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他本来也没指望赤狐随便叼块石头就能换钱。
但他也没急着收回去，指了指断面上另外几处颜色不一样的地方，那些光点偏黄偏沉，跟云母的银白色明显不同。
“这些也是云母吗？”
王四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这几个确实不像云母。”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我吃不准，断面颜色太杂了，除了云母，里面好像还夹着别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他把石头递回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搞清楚，得找专业的人看。县城有个地质站，不过我不认识里面的人。”
李青松把石头重新包好揣进口袋。
“行，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
王四柱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目光落在院墙外面蹲着晒太阳的赤狐身上，眼神越来越古怪。
这畜生先是叼菌子，后来叼草药，现在连石头都往家搬。
他忍不住拍了拍李青松的肩膀：“老李，你好好养着这狐狸，说不定哪天真给你叼块金疙瘩回来。”
李青松笑了笑，只当王四柱是在开玩笑。
离开王四柱家里，他回到家刚把自行车靠好，小卖部的老婆子又来了。
“老李！你家老大从县城打电话来，让你去医院一趟！”
李青松心里一沉。
应该是孙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没耽搁，骑车直奔县城。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
李青松到的时候，病房门口站着三个人。
李卫军靠在走廊的墙上，他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显然有些紧张。
周晓梅坐在长椅上，孩子抱在怀里，面色茫然。
第三个人，李青松没见过。
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穿一件夹克衫，头发花白，皮肤黝黑，手指粗短，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人。
不过李青松觉得有些眼熟。
男人站在走廊中间，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晓梅看见李青松的那一刻，嘴唇动了一下，没叫出声。
李卫军抬起头，喊了声爸，随即面带苦涩。
那个陌生男人转过身来，目光停在李青松身上。
“你就是李青松？”
李青松皱眉，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自己似乎和对方也没什么仇怨。
李卫军在旁边低声介绍：“爸，这是晓梅她爸，周福成。”
李青松看着周福成，有些意外。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眼熟了，这么一看，确实和周晓梅挺像的。
“周大哥。”
周福成没回应，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走廊的窗台上。
信封没封口，露出里面一叠钞票的边缘。
“这是三千块。”
“周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孩子的检查费、药费、住院押金，你之前垫的，我全补上了。另外卫军在外面欠的账，我替他还了两千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信封移到李青松脸上。
“钱的事算清了。现在该说人的事。”
“李青松，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醒了，我替晓梅高兴。但高兴归高兴，有些话我得当面讲清楚。”
他伸手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我外孙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到今天八个月了，检查做了四五回，手术方案出了两版，一刀都没动过。为什么？没钱。卫军一个月四千多块工资，寄回老家一千多养弟妹，还外债几百，到晓梅手上的时候，有时候连孩子的药都没得吃。”
周晓梅低下头，手臂收紧了孩子。
“我闺女嫁过来三年，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回过一次娘家过年。不是她不想回，是没脸回。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挺好的，我上个月来县城送货，路过她租的那个房子，十二平米，窗户关不严，冬天风往里灌，孩子的尿布挂了一屋子。”
周福成越说面色越难看。
“她妈在家哭了三天。”
“如果不是我路过，还不知道她现在还在过这种苦日子。”
李卫军的头一直低着，他咬着牙，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李青松站在走廊里，没打断他。
周福成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床上躺了十四年，这不怪你，生病谁也不想。但这十四年里，你们李家的担子全压在卫军一个人身上，他扛得住是他的本事。可我闺女不该跟着一起扛。她嫁的是卫军，不是嫁给你们全家的债。”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我今天来，就一个意思……孩子的手术费，周家出。但晓梅得跟我回去。”
说罢，周福成的目光一直停在李青松脸上。
李卫军的嘴唇已经白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硬着头皮开口：“爸，这事我跟晓梅……”
“卫军。”李青松抬了下手，把他拦住了。
李卫军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青松看着周福成，点了点头。
“行。”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住了。
周福成还要继续争取的话也全都咽了下去。
他还以为对方会极力反对，可这答应得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