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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风云号驶出华京城管辖范围内的海域，暂时摆脱被追击的威胁，在甲板上站了老半天的众人这才原地解散，秦关与谢遥也总算找着独处的机会。
将当天自己幻境中所见、又如何与上邪和顾西陵相遇、以及上邪在地道中对于那幻境的解答原原本本说一遍，秦关这才轻吁一口气：“这事听上去很灵异，但打从咱们还没来之前就知道它灵异，想想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沉吟好一会儿，谢遥忽道：“你与上邪这是第几次相遇？”
秦关诧异地抬头。
“你们俩刚才在那打的哑谜，当我是傻子听不出来么？”谢遥淡淡一哂，“你还记得我讲遇到阿采的事，我说过她很了解我，但我也知道这种了解并不是什么心有灵犀，而是因为她早就认识了我。之所以我会被她和东昀所救，也不是巧合，而是她事先就知道我会来。她与上邪既然是主仆，今天与你们重逢以后，又听完刚才你所说的那些话，我对于这几点猜测也就能确定了。”
秦关有些犹豫：“那你……”
“我确实是猜到我与阿采另有因缘的前提下，才决定遵从心意与她谈恋爱。”知道她想问什么，谢遥坦然道，“既然有第二次的相遇，那自然也就还可能有第三次第四次，虽说现在咱们还一头雾水，可好歹有着这种可能性作为支撑，不然明知后会无期还硬要去撩拨人家姑娘，我这不是纯耍流氓嘛。”
秦关看着他，好一会儿喃喃道：“我以为我有伴呢，结果从一开始就耍流氓的果然还是只有我一个啊。”
谢遥不由失笑：“情之所至，这也很正常，谁能要求一个第一次陷入恋爱的年轻姑娘拿理智来说事儿呢。只是——”话锋一转，他道，“咱们下一次来到这世界的原因，你想过了没有？”
秦关便将自己不久之前才考虑过的那几点可能复述一遍。
谢遥与她共事数年，自有默契：“你认为第一种以及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秦关默默点头。
“其实我在喜欢上阿采，又猜到与她还有机会见面的时候，心里头只有高兴。”谢遥忽然地转换话题道，“毕竟我光棍一个，不到这个时空，也会去另外的时空， 原本待在哪里都没什么所谓，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反倒心里头敞亮了。这事关键只在于你，你能坦然接受吗？如果你能够跟你男朋友二次相遇的机会，却要以你母亲继续做个活死人躺在病床上为代价？”
沉默许久，秦关忽道：“世界是很大的。”
世界很大，她一直都知道。
22世纪的科技是多么发达啊，人类不但能够开发地球上的每一寸，还能登月球、上火星，不但能自由走遍22世纪的每一个地方，还能乘坐飞船飞往二十世纪、十八世纪、公元以前……
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了。
“然而从前我就算去往了那么多个时空，在年轻人里也算见多识广，对于这一点也只是‘知道’而已，毕竟世界再大，却没有什么能够令我的眼光从秦家、从我妈身上移开。”秦关淡淡的，有些自嘲，“你能明白吗？我直到认识了上邪，在发觉自己喜欢上他的那一刻，才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世界很大’这个一直存在的客观事实。世界这么大，原来不止有亲情，而能够全心全意吸引我目光、令我为之付出的也不止关凌一个人而已。我发现了这个事实，一边唾弃自己自私，以往的决心原来不是因为我无私，只是因为我见识短，但我偏偏又想要继续自私下去，既想救关凌，还想和上邪相遇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至少在现在，我一个都不想放弃。”
谢遥没料到会听秦关说出这样一段话，愣怔好一会儿后，他忽地扑哧失笑：“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那种……女儿终于度过了叛逆期、长大成人的老父亲式的欣慰。”
秦关情真意切一番剖白却换来这样一句调笑，不由扔给他个大白眼。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谢遥温言笑道，“你知道当初你决定要来这里给关凌找‘钥匙’时，我看你的表情当时像在说什么吗？你好似在说你要拿你的一条命去换她的一条命，不然你以为我好端端的为什么非得陪着你来玩命？你以前啊，就像你自己说的，眼里只有关凌，今天我见到你，你眼神却时时刻刻都没离开过上邪，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我虽然心里不太是滋味吧，但还是为你高兴，也感到放心多了，至少不必再担心你为了她分分钟就把自己命给搞丢了。”
秦关心中有一些吃惊，也有一些感动。她吃惊于当时自己确实还有着一些心思瞒着谢遥，瞒着其余任何人，而他却从中看出了些许；而后又感动于他甘愿冒这场险，果然不是因为钟博士的嘱托，而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她甚至能想象当初谢遥为了说服一向将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钟博士，大约还很是废了一番功夫。不过——
“下一次如果真的还有再来这里的机会，”她道，“无论是不是还因为我的原因，甚至同行的有我还是没我，你大概都会选择再次前来？”
谢遥张了张口，而后又默默闭嘴。
秦关哼笑一声：“所以你也不必不是滋味了，咱俩充其量就是半斤八两。”
“咳，这个初恋加热恋嘛，你懂的。”谢遥轻咳一声，“说到下一次，飞船你有好好收起来吧？”398小说 .398xs.
秦关一愣：“不是被你收起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秦关喃喃道：“所以说什么下一次，什么机会……咱俩现在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也说不定咱俩跟他俩根本不是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相遇，咱俩往后估计只能在这个时空里流浪了，然后我家神仙哥哥带着咱们穿越回几年前或者怎么样……唉，谁知道呢，我现在感觉人生真是充满了迷茫。”
“那也不用这么丧。”谢遥安慰道，“我当时就落在华京城外的一片山谷腹地中，醒过来后特意问过阿采和东昀，他俩都说当时只看到我，没看到什么飞船，后来我又回去那附近找过，确实什么都没找着，我就以为飞船是跟着你了，你刚才说你降落在哪来着？”
秦关面无表情道：“海上。”
谢遥：“……”
“所以咱们还得要去大海捞船吗？”半晌，谢遥喃喃问道。
秦关没答话，毕竟这问题听上去就没什么回答的价值。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谢遥天生一副乐观性子，没两分钟便又振作起来，继续安慰秦关，“现在是不是真的能通过顾西爵他们几人拿到‘钥匙’还是未知数呢，真能拿到的话，到时再来操心飞船也不迟。你家那神仙哥哥不是很厉害么，我看他们这船今天的表现，估摸着推山移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关：“……”她居然真的被安慰到了！对某人这盲目的信任感令她害怕！
但虽说是有了这么点安慰，两人内心里说到底还是丧丧的：来路与去路原本就已经足够渺茫了，来这里的目的要靠虚无缥缈的“灵异事件”来推进，现在连唯一能承载两人那百分之一安全往返机会的飞船也跑的无影无踪。两人一个四年、一个八年的时空旅行经验，这都是头一回遇到这样一丧到底的情况，真是无法直视，不敢深想。
互相安慰打气半天，两人转过头，各自一声哀叹。
*
而船的另一头，同样也有两个人在单独交谈。
上邪与顾西爵。
在顾西爵与顾西陵、沈东昀这三个人之中，顾西陵对于上邪是最盲目崇拜、也是最言听计从的，沈东昀对于上邪则是最敬重的，唯有顾西爵，他对上邪一向既不怎么尊敬，也不怎么听话，往往在上邪教授他们三人各种课业时，他就如同今天一样，总有着许许多多的质疑，许许多多的反驳，以及许许多多他自己的见解，两人的授课十次有八次都会从中途转变成辩论。但即便如此，无论沈东昀还是顾西陵其实心里也都清楚，最“叛逆”的顾西爵才是上邪最喜爱、最欣赏的学生。
或许是因为顾西爵的帝王之才，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永不服输的精神。
他们之间的交流，与其说是针锋相对，不如说因为两人都很坦诚，而男人跟男人之间如若太过坦诚，难免就会显出几分冷硬和别扭。
“无双城里有什么？”顾西爵带着那几分特有的、与上邪交流时的冷硬与别扭问道。
“还能有什么？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大活人？”上邪优雅耸了耸肩，“这世上并没有神仙，你如果是担心这个，现在就可以放下这担心了。而今在这大陆上，至少目前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动摇西唐的统治，即便真的有，唯一的可能也只能是西唐自身惹出的动荡祸事。”
顾西爵闻言立刻就放下了三分心。他原本确实有着这顾虑，生怕打仗打了这么些年，西唐好不容易一统天下，突如其来的又跑出来一批、甚至是一族如同上邪这样强悍近妖近仙的人威胁到西唐的统治，那即便他已身为西唐的“死人”，也绝不可能坐视这样的境况发生。
但只要上邪说出这一句话，他顷刻间就信了。
“那你为什么急着要去那里？”他又接着追问。
毕竟在他想来，上邪替秦关实现心愿的前提既然是替他找到新的目标并为之实现，那难道不该是因为无双城里有着过于强悍的某种力量，上邪才会刻意带他前往，而后激起他斗志，令他再次为了大陆和平而战？
他想到的，上邪自然也都想到了，似笑非笑看着他道：“我说你啊，对于你自己到底有着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