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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把刀，九把剑。
这便是青鸾率领灵鸟族一干匠人这一个月来辛劳的成果。
此刻这十七把新鲜出炉的兵刃就摆在众人的眼前。其中有一把，便是“王者之器”，那是青鸾从头到尾未假手他人，亲手打造出来的。
那是一把剑。
那把剑乍眼看去，其实与别的兵刃相比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它既不特别长，也不特别宽，剑锋并没有看一眼就感到能削铁如泥般的锋利，剑柄上也没有镶着华贵的宝石。总之这把剑初初看来，它实在不太像一把“王者之剑”。
所有人的目光却始终定定放在它的身上。
毕竟此间有谁会怀疑青鸾的本领呢？
他们都恨不能从这把剑上瞧出一朵花来。
夜鹛率先打破这沉默。
上前两步，他伸手拿起那把剑旁边的另一把剑，而后朝着鸿图一扬眉：“比试比试？”
鸿图上前拿起了那把“王者之剑”。
最初当他们身边只有彼此时，无论他们学到什么新本领，他们也不知该如何验证那本领是高是低，便只能拿对方来练手。他们是彼此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伙伴，但他们那些年里却也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最多的伤痕。以至于当他们都统领一个军团了，可每每有什么想要印证的，他们最信任的往往只有对方。
鸿图手持着王者之剑往外走时，五十狼、朱遗、中原明渠、白流霜等人都眼也不眨看着他。
在他拿剑的那时刻，很多人真实的想法，实则是将他踩到脚底下，然后自己拿起那把剑。
谁愿意将“王者”这头衔拱手让人呢？
但最终他们却谁也没有动。
因为道义，也因为“软弱”。
这一战并不激烈。
毕竟手持着根本还不知威力几何的神器，无论鸿图还是夜鹛动手之间都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可都小心翼翼成这样了，却还是双双见了血。
只因这新出炉的两把剑的锋利程度，委实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而当鸿图手中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剑身沾上夜鹛鲜血的刹那，众人仿佛是在白日里骤然见到了一道闪电。
那骤然爆发的光芒委实太过耀眼与炫目，逼得围观众人齐齐往后倒退三步。
而就站在鸿图对面的夜鹛，刹那之间根本连手都已抬不起来。
那一剑所爆发出的威慑力，除开他，大约连手持宝剑本身的鸿图都未能体会到那样清楚。
夜鹛双膝一软之下，以剑为支撑，单膝着地。
站在他对面的鸿图惊呆了。
远远围观的众人也惊呆了。
“这并非是所谓的‘王者霸气’，”见众人都一副白日见鬼的惊骇模样，唯一淡定的青鸾解释道，“只是一点小把戏而已，剑身见血而爆发出力量，在对手猝不及防下威慑对手，使其在一刹之间无法招架而失仪。如此施为，是因我想到秦姑娘那日所说的‘王者之剑’的特点，认为从一开始便展现这剑的锋芒，倒不如如此，更能震慑人心。”
说白了，这当中的关键点一在于先抑后扬，二在于一个“惊”字。
青鸾在这把剑上，无疑将这两点做到极致。
秦关喃喃道：“族长您可真是个天才……”毕竟当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剑就是剑，本身根本不可能拥有什么“王霸之气”，而须得靠人为运作，青鸾却偏偏就能让这个剑本身当真附加上“王霸之气”。
哪怕他自己已经否定不是这么回事了。
但只要看在寻常人的眼中，令他们在一瞬之间认定是这么一回事，这便足够了。
“那这剑一旦见血，看这模样它当真能够天下无敌？其余那些神器也全然无法与它相提并论？”朱遗插口问道。
“那也不是。”青鸾淡淡道，“它也就是看上去更厉害而已。”
众人：“……”
另一头。
鸿图手持宝剑不知所措好一会儿以后，忽然也双膝一屈，朝着夜鹛正正跪下去。
夜鹛：“……”
众人：“……”
秦关喃喃道：“所以这两人这是做在什么？他们是准备成亲拜天地了吗？”
正好站在她旁边的黄阙好心提醒道：“他们两个都是大男人。”
“我知道啊。”秦关莫名看他一眼，“谁规定的男人跟男人不能成亲拜天地？”
黄阙：“……”好像还真没谁规定，但是……
秦关啧啧叹道：“我就是没想到他俩居然是这个关系。”
黄阙急得快跳起来：“你不要冤枉我大哥二哥！他俩可不是成亲拜天地的关系！”爱 enxue.
秦关看他模样，不由扑哧一笑：“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她口里逗着黄阙，目光却始终还望着那一头。
那头，夜鹛震惊过后也正有些莫名问鸿图：“好端端的你跪什么跪，想跟我拜天地呢？我以后可还想着娶媳妇的。”
“我也要娶啊……不是，我是说，”鸿图有些无措挠了挠头，“就是你突然跪下来，我也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是我也不能让你跪我啊。我也跪下来，那咱俩就算打平了。”
看他好一会儿，夜鹛道：“以后你会像一千多年前的龙神朝天氏，像这一千年以来的魔尊一样，登上至高之位。”
鸿图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关于这一点，我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不太敢说出来，毕竟我们的军团只有三百人，整天都还东躲西藏，实在看不出与这句话匹配的地方。”夜鹛看着他，微微笑道，“但是最近，我却越来越觉得这想法很是理所当然，现在我也不吝将这目标说给所有人听了。”
鸿图羞涩道：“我、我也是。”
“所以日后你注定要受天下之人跪拜。”夜鹛话锋一转，“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鸿图脸色微变。
“你应当知晓，对于这至高之位，你待我是如何想，我待你也一般无二。”好半晌，他道，“但是如真有那日，我也绝不会让你跪拜我，我不会让你跪拜任何人。”
夜鹛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他相信鸿图此时是真心诚意的。
但他也清醒的知道，此时他们距离那位置还很遥远，而那样的高位，他们未曾上去过，自然也不可能知晓当有朝一日真的上去了，届时会有何滋味，有何想法。
秦关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在这一头，将那两人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
黄阙等人都感动于这两人的兄弟情谊，才刚刚被秦关戏耍过的黄阙更时不时眼含得意瞟向秦关，颇有种“我这两个哥风光霁月，偏你这小姑娘以此取笑”的忿忿。
秦关却没理他，而是凑到上邪耳边极低声道：“鸿图和阿鹛当然都是好的，我心里也把他俩当成兄弟一样，更别提他俩对于对方的情谊了。可是古往今来，往往情义最是经不住权力和欲望的考验，我真是有点担心……唉。”
她想说，她有点担心这两人此时这样好，到后一日若真的一统天下，那他俩这二十来年的感情也不知要被磋磨成什么样。
毕竟别的不提，就说上一时空中她亲历的顾西爵和隋棠这二人之事，他们也是患难过来，也曾是生死之交，等到问鼎帝位之时，彼此心里却都已有了千般的算计。他俩难道后来就没有了感情吗？当然有的，还十分深厚。可即便这样，他俩却仍然时时刻刻都在算计和防备着对方，哪怕后来顾西爵离开皇宫，随他们四处流浪，这情形也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这似乎也没什么。
毕竟他们谁也没要谁的命，没有真的将对方一棍子打到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莫名的，秦关就很没法去想象鸿图和夜鹛若有朝一日也变成这样。
感情深厚，却又互相猜忌提防。
她只是稍微这样去想一想，便忍不住要难过起来。毕竟眼下这两个人可是好到一方下跪，另一方即刻就要跪回去，还信誓旦旦称“即便他朝我称帝，也绝不让你跪拜我、跪拜任何人”这样的话——好到这样的程度。
她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式的忧心忡忡。
上邪却笑道：“历史自然值得借鉴，只是尚未发生的事，也不必要将它想得太黯淡，或许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又会是另外的模样。”
秦关想说，无论此事后面的发展是好是坏，她大约都看不到。可转念又想到，或许……也不一定。
鸿图和夜鹛没有继续打下去。
毕竟关于那把剑，最重要的部分他们已试验出来。至于这两把剑到底锋不锋利，这则是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未怀疑过的事。
秦关向青鸾问道：“这些武器，可替它们起好名字了吗？”
青鸾摇了摇头：“这名字不该由我来起。”
因为即将要手握着这些武器去拼命的人也并不是他。
众人目光便再次看向鸿图，以及他手中那把王者之剑。
鸿图挠了挠头，求助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夜鹛身上。
夜鹛又看向秦关。
秦关十分莫名：“看我干吗？”
夜鹛难得不太自信地摸了摸鼻子：“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自然就看向你了。”
毕竟秦关虽不是众人中本事最大的那一个，却已是他们一行人公认的脑子最灵的那一个。
秦关被这话取悦，有些得意抿了抿嘴，又故作矜持清了清嗓子：“叫‘辟天’怎么样？”
“辟天？”看着手中剑，鸿图喃喃重复一遍这名字。
“辟天。”秦关以陈述的口吻重复一次，“之前听你们说，龙神的随身佩剑与他姓氏一样，名为‘朝天’，那咱们这把剑改名‘辟天’，这不正正好？毕竟这回咱们要干的事可不是朝着天顺着天，而是要开辟新的天地出来。”
她这话一出，便连最爱与她对着干的五十狼和朱遗也各自击了击掌：“说得好！”
“就是要开辟新的天地！”
鸿图更是面露喜色：“辟天……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夜鹛微微一笑：“果然遇事解决不了，找咱们的小关妹妹就总是对的。”
黄阙则有些讨好朝秦关笑了笑：“小关妹子，先前你说大哥二哥的话，你黄大哥现在觉得你有理极了。”顿了顿，他又有些扭捏补充一句，“稍后我也选一把趁手的宝刀，妹子你看， 你也帮我想个威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