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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间，周围一行人俱都目瞪口呆看着她。
瑶花……瑶花除了伤心难过，暂时没什么想法。
瑶云在想，这姑娘说得好有道理，他竟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怨气并不恰当了。
夜闻道与朝歌则在想，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怎么他（她）就没想到可以这样说呢？秦关太厉害了吧！
谢遥饶有兴味看看秦关，又睇一眼上邪，心道这小丫头过往情商仿佛不存在，自从喜欢上上邪，倒真像是给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这眼力界儿见天的刷刷上涨啊。
应风采……应风采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想法。
上邪则只微微含笑看着秦关，目中又宠，也有喜爱。心中想道，她面对别人时，能说出“感情往往不受自己控制”这样的话语，然而她因为对自己的喜欢，却曾尝试着控制她自己的感情，哪怕到了此时，也仍未像两人初见那时全然放开她自己。这个小丫头呀，为何总在猝不及防间便令他越发的心疼与喜爱。
……又或许，是因他对她的关注每一刻都比前一刻要更多一些。
一番静默后，朝歌率先打破这寂静，微笑向瑶云道：“如此，我们可以继续商谈之前的事？”
之前还有什么事未谈好么？
瑶云脑子里还带点晕乎乎如此想着，身体动作倒十分忠于他一贯的人生态度，赶在脑子里给出反应之前点了点头。
“我与夜朝这般的关系，他在人族的地位，以及我对人族的态度，想来无需我赘言。”朝歌温言道，“适才我请你盯紧我娘亲传人以及蜃楼城动静，他日若有所异变，就请你第一时间将这消息送给我之余，也莫要忘记向人族传递这消息。”
夜闻道一怔而看向她。
秦关则在心中击掌感叹。
适才她还疑思朝歌扮猪吃老虎摆了夜闻道一道，又暗中夸赞夜闻道这男人对于朝歌非比寻常的维护与尊重，却在那样想不过短短数息后，便见到了朝歌对于这份维护和尊重的回馈。
只因这本就是夜闻道来此的目的。
不老城答应为夜闻道传递有关蜃楼城一切异动的消息，但说实在，他们传或不传，传递多少，传出的消息是真是假，这委实都取决于他们自己。而凤血朝那一头，即便知道他们不靠谱，对此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因不老城在此地有着唯一性，而即便人族派人来常驻此地，可身在人家的地头上，谁又知后面会发生些什么？而若是派遣大部队前来驻扎，第一，不老城无论明面还是这么多年在实际上，对于凤血朝确实忠心；其二，早在建朝之初，凤血朝便以仁义治天下，这份仁义对于凤血朝统治，在早期时更多得利，往后渐多禁锢，可无论如何，确实已延续至今。若在不老城没有任何错处的情形下他们派兵前来，无疑便是违反了这“仁义”，无形中便也给了虎视眈眈的各族作乱的借口。是以，朝廷在此事上始终两难。
直到夜闻道遇见朝歌。
但在数息之前，他其实已做好被朝歌反水一次的准备。未料小丫头心中虽有成算，但当真也有着一言九鼎的风范，代替魔族问罪与施恩过后，紧接着便替他解决了感情与人情的共同纠纷，再接着就一句话达成了事先应承他的事。
瑶云敢对着凤血朝、对着他这位人族大将阳奉阴违，甚至隐隐带出要与他联姻、与人族关系更为紧密之后才肯下功夫替他们办事的威胁，他对着朝歌还敢如此么？
他自然不敢。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疑惑。
“我不敢质疑您的任何决定，只是心中有一疑惑，思来想去仍想问出来，若有冒犯，还请您恕罪。”瑶云欲扬先抑一番，而后直视朝歌道，“魔族与人族的关系，您想必比旁人更清楚，您做这决定的立场与目的，委实令人想不明白。”
他这话确确实实是有点冒犯的嫌疑，但朝歌并不放在心上，只反问道：“先前我已向你讲过，我是谁的女儿？”
瑶云颔首。
这答案他恐怕足以铭记终生。
“那你说，”朝歌微笑看着他，微微侧了侧头，“我应是个什么立场？”
瑶云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是啊，朝歌应该是个什么立场？
她亲娘是魔尊，她亲爹却是龙神。龙神那个人，但凡对他有点了解的，都知道他“爱弱”，“孱弱”如人族，在当时委实得到他不少的关怀。况且不止人族，他对魔族以外的任何族群都有着一颗关怀又悲悯的心，他眼睛看到的是整个世界的和平。但龙神却偏偏死于魔尊之手，而魔尊所统领的魔族，又偏偏与全世界为敌。
这样两个生死仇人，他们为何竟会留下一个亲生女儿？
瑶云不知朝歌究竟是如何降生的，但他至少能确定她身世绝不是虚的。
是以她应该是个什么立场呢？
一向脑子转得贼快的瑶云罕见的陷入了巨大迷茫之中。
“是以你不必担心忧虑我的立场，继而忧虑你自己的立场。”朝歌将大难题扔回给他后，仍是态度晏晏模样，“你只要知道，我无论站在谁的女儿的立场，都绝不希望天下又一次大乱，而我既说了要保你，那无论是从人族又或是从那位还不见踪影的下任魔尊的手上，我总能保得住你，如此就够了。”
如此对于瑶云来说，的确是够了。毕竟他们魅魔族不同于魔族，并非什么好战分子，而他也从未觉得数百年前魔族肆意凌虐他人这段光景，这当中有任何一点算好的回忆。536文学 x.
“况且还未发生的事，不必想太多。”他耳听朝歌声音淡淡续道，“新的魔尊毕竟尚未入世，她并非我娘，你又怎知，当她入世后，她行事就一定会遵循我娘昔年所愿呢？”
此言一出，便连夜闻道都为之一愣。
是啊，二代魔尊只是姒幽兰的传人而已，他并非真的姒幽兰，谁又能肯定他就一定会继承姒幽兰的残暴、仇恨与毁灭欲望呢？
若有人能够在魔尊甫一入世便找到他，再对他加以教导，那……
想到此，夜闻道与瑶云双双收敛心神。
只因他二人俱都是聪明之人，朝歌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可若他们在此时便循着这可能性畅想想去，只怕一时半会儿便刹不住了。
“您既这般说了，我自当遵循，只是——”收回心思后，瑶云再问道，“还有一事想向您问清楚，我以最快速度向人族传递蜃楼城异动一事，是仅限于夜大人在世期间，又或者——”
他话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此间人人都已听懂他含义。
“不必在意夜朝的生死。”几乎未作考虑，朝歌便答道，“只要凤血王朝还在一日，只要人族未变成昔日的魔族，我这命令，便永远生效。”
瑶云未再说话，向朝歌拱手行礼。
与此同时，夜闻道也转身面向朝歌施了一礼。
他们施礼的都是同一件事：敬朝歌这抉择并非因个人情爱，而如她适才所言，确实为了维护天下和平。
瑶云自觉自己没有这般的气度和大爱，可在别人给了他足够保证的情形下，他倒也不介意这样去做。
夜闻道是有这般气度的，是以他行礼。
“愿你牢记对我的承诺，并时刻遵循。”朝歌目光仍看瑶云，微微笑道，“不遵循的后果，我并不愿多言，想来你也并不想知晓。”
她就连威胁的话也说得这样彬彬有礼。
瑶云却正如她所言，永远也不想知道那后果。
深吸一口气，瑶云正要再次表明忠心，却见自听完秦关那一番话便沉默至今的瑶花忽地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但面向的却是夜闻道：“你愿不愿告诉我，你一见到朝歌姑娘就欢喜，你欢喜她什么？”
夜闻道愣怔下尚未答话，秦关已脱口道：“难不成你弄懂他喜欢朝歌的地方，也想朝着那方向努力不成？”
瑶花看朝歌一眼，再看向她，昂首道：“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没什么不可。”秦关喃喃道，“就是觉得妹子你真的是……”真的是在非常努力的追人了。跟这姑娘一比，自己以为的之前对上邪的穷追猛打，这根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嘛。
“没什么不可以。”夜闻道也如是温声回答，而后道，“只是有一些感受，并非努力能够达成。”
“你先说一说。”瑶花固执道。
另一旁，朝歌也在注视着夜闻道。
她心中有很多很多的好奇，还有一点被压在这些好奇底下的难以察觉的期待和雀跃。
在她看来，她与夜闻道的“缘分”自然是假的，全部都是她瞎编乱造的，即便当真有缘，那也只能是孽缘。是以在这样虚假的情形下，夜闻道要说出何种让旁的人即使努力也够不着的感受呢？
朝歌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我初见瑶花姑娘你，只觉姑娘你十分美貌、大方，心中对此十分赞叹与惊艳，除此外，没有旁的感受。而我初见朝歌——”回想那日，良久，夜闻道慢慢道，“我什么都忘了想。”
是了，他直到此刻才完全回忆起，那时刻他什么都忘了想。
忘了去想这姑娘容貌是如何美丽，发色是如何灿烂，原形是如何令人震惊，他什么都没想，他明明眼睛能看到一切，可他的心却在那时留出大片的空白。
这份空白，他不曾拥有过，无法对任何人解释，是以也没有人能够找到那个方向，继而为之努力。
朝歌怔怔瞧着夜闻道。
随着他话语，她脑海中，同样也想起许多那日里被她忽略的细节。
但这想象，却被瑶花显得极为伤心失落的哭声给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