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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不是故意要跟邵琅远绕弯子、打太极，而是忘了。
他忘了邵添关之所以对他避而远之又不敢得罪，确实是因为云想知道点儿什么，如果云想把这事捅出去，邵添关少不了嫌疑。
“你家老爷子曾经在一位泽先生那儿买过很多蕾丝造衣的设计图。”
云想停顿下后，说道：“后来……他知道我就是泽先生后，试图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上海。我要的是艺术，是一场关于蕾丝的变革，而不是钱。”
“他怕我把他私下买图研究蕾丝造衣的事捅出去，所以不敢拿我怎么样，对我也算有求必应。”
颜知非不信他的话，道：“你没少敲诈邵家的人，现在却说你要的不是钱，谁信呢？”
云想道：“我敲诈邵家，只是为了试探他们到底有多忌惮这件事，好猜测舒太太的死到底是不是邵家人动的手脚。”
邵琅远问：“你为什么突然上门找陆冬利？”
“因为他们把舒太太的蕾丝织机转移了，断了我的所有念想！”云想突然激动道：“我在舒太太身边待了那么久，把自己当小白脸，像伺候太上皇一样小心伺候她，讨她花心。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颜知非听得直皱眉头，“说得好像你吃了很大的亏似的。”
云想哽咽无言，有些委屈说出来就变味儿了。
舒若君是个很特别的女人，特别美，也特别倦懒，但内心却在没人察觉的时候炙热地燃烧。她不想做幽怨的寡妇，所以在云想接近她的时候她顺水推舟促成了这件事。她胸无大志，只想安稳地度过余生，所以把蕾丝织机锁在了黑暗的角落。她知道云想是冲着蕾丝织机来的，却对蕾丝织机绝口不提，就这么吊着他的胃口，榨干他所有的温柔。
所以，到底是谁玩了谁，谁利用了谁，真不好说。
一直盯着云想画的图沉思的邵琅远，突然丢下云想去了画屏之后。
颜知非想知道邵好奇地凑了过去，问他：“有发现？”
邵琅远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阵后，突然停笔，说道：“我找出凶手了。”
颜知非听得一头雾水。
邵琅远道：“从他说的话和这张图来看，最有嫌疑的人不是邵添关，而是陆管家。”
邵琅远也曾亲热地叫过邵添关为爷爷，光着小脚丫朝他走过去，甜甜地在他脸上亲一口，哪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冷漠地称呼爷爷的全名。称呼全名，其实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心那么痛而已。
“我也查过案发当天的事，还找到一段监控视频。视频所显示的病不是我妈妈出事的那条街上所发生的事，而是工地后面那条街的情况。”
工地后方堆放着很多贵重的建材，需要摄像头监视。
但就是这么个看上去对案情毫无帮助的摄像头，在此刻，让邵琅远茅塞顿开。
“意外发生之前的十分钟，工地后方的街道有一辆运输水果的卡车在过一个水坑时，剧烈颠簸，导致车上的水果洒落一地。工地上的工人正在休息，全都跑去帮忙捡水果。”
颜知非问：“工地和街道没有隔开吗，工人又在干工，怎么会去帮忙？”
邵琅远道：“施工区域做了保护，况且距离街道还有三米到五米的距离，很安全，所以旁边的马路仍然可以通行。我看了很多遍视频资料，是货车司机拿钱请工人们帮忙的。工头得了好处，自然就让手下的工人帮忙。”
颜知非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这么说来，那司机有问题？他故意支开了工人，好混入自己的人去操控工地上的机器，导致电梯铁板砸下，给人造成意外的错觉。”
“我查过那司机，是陆管家的同乡。”邵琅远继续分析，“他的车没有扣上尾部的铁板门，才会在经过泥坑时导致水果洒落。另外，运送水果时，为了避免水果被碰伤，会挑选路况好的路通行，而不是走工地后方泥泞的马路。”
“司机是个人精，他精心挑选了水果，而且是红彤彤的大苹果作为货物，是为了刺激工人们抢收的念头。工人里有爱惜食物不肯浪费的，肯定会帮忙。也有贪慕小便宜想顺手捡几个的，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当然，也有只想要钱的，司机也拿钱来诱惑他们了。”
颜知非听得很认真，也觉得邵琅远分析的有理，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不怀疑这一切其实是戚老爷子在动手脚？”
在颜知非看来，戚老爷子的嫌疑更大，毕竟陆管家是从戚老爷子的家里出来后就立即给邵添关打电话了。
打电话说什么？
应该是透露戚老爷子想设局害死舒太太的事。
后来，戚老爷子买通了陆管家，给了陆管家封口费，还把陆管家接到戚家做事，如此，才算了了这桩事。
邵琅远却干脆利落道：“不，不能把戚老爷子牵扯进来。”
“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和戚歌的兄弟情？
邵琅远道：“我总觉得有一双手在故意推动我们往戚老爷子身上想，我不能这么做，否则，会彻底偏离正确的轨道。”
颜知非听得一头雾水。
邵琅远又道：“如果我们往戚老爷子身上想，就着了凶手的道，他正好可以借用戚老爷子的力量除掉我们。”
“借刀杀人？”颜知非有些吃惊，“谁最有可能借刀杀人？”
颜知非和邵琅远面面相觑，几乎同时说出一个人：“陆管家！”
颜知非道：“虽然陆管家没有在意外发生的现场，但他的人一个不落。他之所以在戚老爷子家待着，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的证明。从戚老爷子家出来后，他就给邵添关打电话，把祸水往邵添关身上引，同时又让邵添关怀疑戚老爷子有阴谋。邵添关一死，他就投奔了戚老爷子，正好让我们误以为他是戚老爷子的走狗。”
邵琅远道：“没错，他一直在引导我们，让我们误以为他只是一条人人差遣和使唤的走狗，事实上，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人。”
“我会作进一步调查，确认凶手到底是不是陆管家。”
颜知非指了指画屏后，问道：“这个人怎么办？”
“要不要……”颜知非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邵琅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说道：“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带他走了。”
“你报警了？”颜知非问。
邵琅远点了下头。
云想听到“报警”两个字，吓得不轻，连连告饶。求了好久，见邵琅远和颜知非不为所动，便痛骂起来：“你们这些庸俗小人，眼里只看得见名和利，心里只有私情和恩怨！我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你们知道吗？”
云想激动又愤怒，颜知非却平静地走向他，戏谑道：“说我们庸俗？那你呢？勾搭有夫之妇不庸俗？害人不庸俗？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庸俗？”
见颜知非不为所动，他又换了祈求的口吻，说道：“我可以把我的设计稿都给你们，它们可以帮助你们做出惊世骇俗的衣服。邵家垮了，但你们可以凭着我的设计图东山再起。”
颜知非摇摇头，问道：“难道贪生怕死就不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