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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兮到达晏家的时候,晚宴才开始没有多时,焰火刚刚散尽,徒留一股硝石的味道。寻兮依旧是一派谁也拦不住我的作风,脸上的笑意不深,脸颊上红紫色的一块乌青衬着那颗痣倒显得风流无比。
晏梓袅的生辰宴设在晏家前厅的院子里,夜城说得上来的公子小姐几乎都来了,满满做了十几人,院子三面垒起了高台,宾客坐于两侧,当中主位坐了晏梓袅,中间是在炫技的木偶师,晏家的机关偃术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有趣的木偶逗得公子小姐们喜笑不断。
寻兮踏进晏家的时候,便已有人在晏梓袅耳边提了醒,他才踏进院子,晏梓袅便率先站了起来,座下的司徒未安亦然,谢逸将轮椅的方向转了转,世家小姐们也忙从位置上站起。
“寻兮舅舅。”一众人一起问安的场面倒有些声势浩大的味道。寻兮点了点头,扫视一周,没有见到温凉已然放心,再看向晏梓袅的时候脸色已然好了很多。晏梓袅尚未坐下,几个世家公子小姐们也只好僵僵地站在远处,倒是司徒未安率先坐下饮起了酒。
晏梓袅倒也不在意:“寻兮舅舅您可来了,怎么温凉没有来啊,我们等了老半天不见她影子便先开席来。本以为温凉会来,小舅舅您最近…”晏梓袅掂量着看了看寻兮,继而才说,“身子不好,我才没来喊您。这倒好,温凉没到呢,得亏小舅舅您来了,不然啊,明日夜城里又该传什么风言风语,说夜家同晏家不交好,夜家两个主子都在吵架之类的话了。”
寻兮笑眯眯的:“哪里的话。”心中却忍不住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推断有误,晏梓袅真的只是想办个生辰宴,请温凉来坐坐,倒是自己多虑了?他看了眼座上的司徒,又看了看对着自己笑意满满的谢逸,心下怀疑消了几分。寻兮本想着离开,但料想前一秒晏梓袅还说了夜家和晏家不交好的事儿,如果他现在扭头便走,更是坐实了这样的传言,这么做对温凉没有半分好处,便也只好被侍女引着坐到了晏梓袅旁边。
如此一来,寻兮便坐到了晏梓袅原来坐着的位置,晏梓袅坐在右侧微微偏下的地方,身边是司徒未安,对面是谢逸。
院中的木偶戏继续,寻兮忍不住偏过身子,侧头小声地问谢逸:“温凉没有过来?”“没有,小舅舅。”谢逸似乎有些奇怪寻兮这么问,“怎么了?温凉出什么事儿了吗?”
寻兮摇了摇头,继而又问:“木莲那小子怎么也没来?”
谢逸叹了口气:“他这些日子的疼痛好像越来越频繁了,况且深冬夜凉的,便推了在家躺着。”末了,看了看寻兮脸上的伤:“舅舅,你没事吧?好些了吗?”
寻兮摆了摆手,表示不打紧,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早知道温凉那么听话,他也就不跑这趟了,弄得晏梓袅那小人精说了一番话,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也不知道温凉那个臭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舅舅,您别干坐着呀,喝酒吃菜呀!”晏梓袅招呼着,满脸高兴无心机的样子,全然不像当初那个恶狠狠的丫头,这反倒让寻兮有些犯糊涂,一个人哪儿能变得这么快,这丫头难不成真的是转了性不成。他看了看桌上的酒盏和酒樽,仔细想来,他坐的是原来晏梓袅的位置,只是换了酒盏,酒樽还是原来的酒樽,断不会出什么问题,况且晏梓袅还不会没脑子到这个地步,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害他这个夜城的小舅舅,他原来担心温凉也只是怕他不在,温凉受欺负罢了。
想着,便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举起酒盏向晏梓袅示意,晏梓袅也拿过寻兮面前的酒樽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痛快地喝了下去,寻兮不疑有他,亦干了一杯。
一时间宴席上倒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除了不过一杯酒的功夫便向寻兮告罪离开的司徒未安,一切倒是安然的样子,寻兮正暗想,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多虑了的时候,只觉得酒劲儿上头,有些头晕目眩,一边的晏梓袅似乎也是喝多了,招呼着晏奕扶自己到后院去解解酒。
谢逸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知会着锦将自己推到寻兮身侧,抬了右手给寻兮把了把脉,寻兮自幼聪慧过人,四家之所长之处他皆有研习涉及,可唯独在谢家医药这边差了点,他虽精通药理,可是天生没有嗅觉和味觉,这一点,怕也就只有谢逸知道,这对学习医药的人本就是很大的弊处,因而他也只是会会纸上功夫。
谢逸只搭了数秒,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另一只手轻轻敲打了几分:“小舅舅。”他悄声提醒寻兮:“您怕不是醉了,酒菜里…有毒…”寻兮脸上消音未减,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寒气,环顾了一圈底下依旧好不快活的公子小姐,深知如若此刻他的状态有异,对夜家和晏家都是打击,他亦低声:“什么毒?你能断定吗?”
话音才落下,一支红尾利箭便从空中而下,重重地落在谢逸轮椅的右手扶手上。如果不是谢逸和寻兮同时退后半分缩回了手,恐怕那只利箭此刻已经射穿了寻兮或是谢逸的手。
宴席上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这支从天而降的利箭,沉默不过数秒,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整日待在自家院落中的小姐便惊声尖叫了起来,提了裙摆忍不住四处逃窜。
锦忙护在自家主子身前。这场宴席本就设的毫无戒备,那些公子小姐们也干脆遣了自家的暗客在远处候着莫要饶了兴致。可谁知道宴席几近结束的时候却出了这样的事故。
主位正对面的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了八个黑衣男子,寻兮竟然这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为首的那人持了一把弓,刚才的那只箭,怕也是从他手中射出来的。
那八人却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射出了一支箭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寻兮的方向。不过一会儿,座下的宾客早已经不知道逃窜到了什么地方,被推翻的酒席,摔在各处的凳子,甚至还有遗落在座位附近的女人的鞋子,这怕是晏家这么长时间以来,院落中最狼狈的时候。
寻兮还是漫不经心地坐在原处,脸上的笑意就好像在戏谑着什么似的,从容又坦然。但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两只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正慢悠悠地颠倒翻转,身体内强行压下去的内伤好像有卷土重来的痕迹,只觉得心肝脾肺都撞在一起,他将藏在桌下的手借着暗劲放在椅角处,生生撕开一个口子,暗红色的血汩汩而出,寻兮这才觉得头脑清明了一些。
谢逸似乎是满脸忧心的样子看着寻兮。寻兮冲他笑笑:“没事。”
“怎么回事!什么人敢在我晏家撒野!”晏梓袅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从后头冲到了寻兮面前,看着站在屋顶上的八个人,一脸恍惚,倒是一副拦不住的样子,身后急匆匆跟上来的是她的两个侍女晏奕和晏青。
寻兮看着突然出现的晏梓袅,心下怀疑:难道不是冲着我来的?也并非是晏梓袅的安排?
“晏梓袅?”拿着弓的那个男人开口的声音沙哑。
晏梓袅冷哼了一声:“正是老子!做什么!哪个道上的敢来我晏家闹事儿,你难道不知道……”这小酒鬼话还没说完,又一只箭直直地射了过来,晏梓袅一时没有反应,晏青和晏奕也没来得及上前,对锦来说,只要谢逸无碍她亦懒得出手,若非寻兮忙拉了眼前咋咋呼呼晕头转向的人一把,恐怕这支箭早就射进了晏梓袅的心口。
晏梓袅一时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寻兮看着小丫头被吓白的脸,忍不住出口讽刺:“到底是老天有眼,你个鬼丫头一肚子坏水,有人来收你了吧。”嘴上虽这么说着,寻兮却还是一个翻身坐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将晏梓袅护在身后,身姿潇洒得好像往常一般。
谢逸厉声:“也不知道阁下是哪路的人,如今动手便是同时得罪了夜家、晏家和谢家,不如仔细想了,否则这晏家家主的生辰宴席上莫名多了几具尸体也不好看你说不是。”
为首的黑衣人慢慢放下了手上的弓,似乎真的在好好掂量谢逸说的这个问题。晏梓袅却突然像是犯了失心疯一般,想要推开寻兮冲到最前面,伸出手,直指着为首的那人,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晏梓菁!晏梓菁你好大的本事啊!地牢都管不住你!!啊啊啊啊!!我要挖出你的眼睛,拔掉你的舌头,我看你还怎么和我作对!”
寻兮看着眼前疯疯癫癫,几乎到了癫狂状态的晏梓袅:啧,果然还是我们小温凉比较好,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像我们小温凉这样温柔可爱的真是太少了啊。不过,这躲在背后的坏胚总算又多了动作!
听到晏梓袅这么一说,放下弓的黑衣人又慢慢抬起了手,接过身后的人递上来的箭。